第二天午休，旧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多了一本新记录本。
封面是深蓝色。
没有姓名。
没有班级。
右下角只贴着一枚很小的白色标签。
标签上写着：
【机制记录二。】
林辰将书包放到旁边。
“为什么是二？”
“第一本是共感记录。”
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本专门记录归位和切换。”
“以后还会有三？”
“不确定。”
“有需要再分。”
“你是不是早就想买不同颜色？”
“昨天回家路上买的。”
“下那么大雨，你还去文具店？”
“公交站旁边就有。”
苏晚晴把记录本翻到第一页。
纸张上已经画好时间轴。
从十八点五十二分开始。
每十秒一个刻度。
在十八点五十五分零七秒的位置，画着一道竖线。
三分钟后的十八点五十八分零七秒，又有一道。
林辰看了一会儿。
“你昨晚已经写过？”
“只写时间。”
“具体感受要双方核对。”
“避免一个人的记忆修改另一个人的判断。”
“我还能修改你的记忆？”
“不是故意。”
苏晚晴说道。
“人在听完别人描述以后，容易把对方细节补进自己的回忆。”
“所以先各自写。”
她将两张空白纸推给林辰。
“不能看对方内容。”
“写完再比对。”
“像考试？”
“比考试重要。”
林辰拿起笔。
纸张最上方分成六项：
【触发前环境。】
【玉佩变化。】
【身体症状。】
【意识切换。】
【原身阶段。】
【重新互换。】
最后还有一栏：
【其他。】
林辰盯着“其他”。
“这里写什么？”
“无法归类的部分。”
“比如？”
“你自己判断。”
林辰没再问。
两个人各自低头。
旧图书馆午休时没有多少人。
阳光从高处窗户照进来。
空气里的灰尘缓慢浮动。
远处有人翻书。
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林辰从触发前开始写。
十八点五十二分左右。
远处雷声。
两块玉佩同步发热。
两人距离约一米。
水果店危机刚结束。
冷战和好。
边界重新确认。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和好”两个字算不算主观？
苏晚晴昨天说“边界重建”更准确。
林辰划掉和好。
在旁边写：
【情绪冲突暂时解决，完成边界重建。】
写完后，觉得这句话像会议纪要。
他抬头看苏晚晴。
对方正低头写得很快。
手腕移动稳定。
没有迟疑。
林辰又低头。
接着写：
十八点五十三分。
玉佩温度升高。
视觉重影。
同时看见当前身体与对方原身轮廓。
十八点五十四分后。
原身轮廓变清楚。
闪电后出现短暂听觉中断。
十八点五十五分零七秒。
归位。
意识回到林辰身体。
无记忆中断。
重心失衡。
步幅不适应。
心率快。
无疼痛。
右手握“林”字玉佩。
指纹解锁成功。
声音恢复。
看见苏晚晴原身。
笔尖停在最后一句。
林辰抬头。
苏晚晴仍在写。
他将视线收回来。
继续：
十八点五十八分前。
玉佩再次灼热。
听觉短暂拉远。
视觉重影。
重新互换。
回到苏晚晴身体。
长发、视线高度、步幅出现短暂不适应。
玉佩迅速降温。
写到“其他”一栏时，林辰迟迟没有落笔。
他真正最清楚的“其他”，不是眩晕。
不是温度。
也不是哪一秒听不见雨声。
而是苏晚晴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句话写进机制记录本，似乎不够科学。
不写，又像漏掉了三分钟里最重要的部分。
林辰最后写：
【第一次用原身看见对方。感受明显。】
他看了两遍。
“感受明显”像一句废话。
但至少写了。
对面，苏晚晴也在“其他”一栏停了很久。
她最开始写：
【第一次真正看见林辰。】
又觉得“真正”不够客观。
镜子里也看见过。
照片里也见过。
过去在学校里，更是每天能看见。
可那些都不是用她自己的眼睛，在她自己的身体里，看见真正控制着林辰身体的林辰。
她划掉“真正”。
改成：
【第一次在双方意识均处于原身时，近距离观察对方。】
一句话写完，像实验报告。
完全没有写出当时那一瞬间的感觉。
苏晚晴盯着这行字。
没有再改。
十分钟后，两个人同时放下笔。
“写完了？”苏晚晴问。
“差不多。”
“先交换。”
两张纸推到中间。
林辰拿到苏晚晴的。
第一眼便看见她将时间精确到秒。
连玉佩温度变化都分成了：
轻微发热。
持续升温。
疼痛一分。
灼热三分。
骤降。
完全冰凉。
比林辰写得详细很多。
可两人的核心记录基本吻合。
第一次雷声。
距离。
雷雨。
玉佩。
情绪状态。
重影。
原身出现。
三分钟。
重新互换。
苏晚晴在林辰纸上圈出三个地方。
“你这里写，第一次重影在十八点五十三分。”
“嗯。”
“我记录是五十三分二十秒左右。”
“我没看秒。”
“误差可以接受。”
她又指向下一行。
“你写归位前听觉中断。”
“我写的是雨声先远，再完全消失。”
“我感觉是一起。”
“可以并列。”
“不能确定先后。”
第三处是：
【感受明显。】
苏晚晴看了两秒。
没有圈。
林辰也看见了她的“近距离观察对方”。
两句都像在拼命绕开真正想说的内容。
他问：
“先写条件？”
“嗯。”
苏晚晴翻到第二页。
在最上面写：
【短暂归位可能条件。】
下方分成三栏。
【已确认同时出现。】
【可能相关。】
【暂时无法判断。】
第一栏写：
雷雨。
两块玉佩。
近距离。
身体无严重伤病。
第二栏写：
情绪峰值。
边界重建。
水果店危机结束后的放松。
共同意愿。
第三栏写：
老槐树是否必要。
具体距离限制。
雷声或闪电谁是触发点。
玉佩是否必须同时裸露。
归位时长是否固定。
林辰看着“共同意愿”。
“这个哪里来的？”
“我们归位前都没有抗拒。”
“这也能算意愿？”
“只能列为可能。”
“不能确认。”
“那为什么不写和好？”
“已经写了边界重建。”
“和好比较简单。”
“简单不代表准确。”
“冷战结束，不就是和好？”
“冷战结束只是恢复联系。”
“边界问题仍然存在。”
“已经重新确认了。”
“重新确认不代表以后不会再发生。”
林辰靠在椅背上。
“你一定要把一件挺好的事说得像风险评估吗？”
苏晚晴握着笔。
“归位本来就是风险。”
“哪怕过程很好？”
“过程和结果分开。”
“又分开。”
“需要分开。”
林辰没有继续争。
他看着记录本上的条件。
雷雨。
玉佩。
近距离。
情绪峰值。
这些东西里，只有近距离可能主动控制。
雷雨不能。
玉佩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
情绪更无法准确复制。
“不能人为测试。”他说。
“至少现在不能。”
苏晚晴点头。
“不能为了验证，故意制造雷雨环境或情绪冲突。”
“也不能拿电击玉佩。”
“谁会拿电击？”
“王磊知道以后可能会提。”
“他现在又不知道。”
“提前排除。”
林辰伸手，想在旁边补一句。
苏晚晴把笔递给他。
他写：
【禁止使用电器、加热或人为危险刺激测试玉佩。】
写完又加：
【不得故意吵架。】
苏晚晴看了一眼。
“第二句有必要？”
“防止以后有人为了归位找理由。”
“有人是谁？”
“双方。”
“你可以直接写林辰。”
“你也可能。”
“我不会。”
“你以前也没想过会把全天补习忍完。”
“这不是一回事。”
“反正写双方比较公平。”
苏晚晴没有划掉。
两人继续记录。
直到触发条件、状态变化和安全风险都写完。
第三页只剩最后一个小标题：
【第一眼看见对方。】
这是林辰写的。
苏晚晴看见时，笔尖停在纸面上。
“这个不是机制条件。”
“我知道。”
“那为什么写在这里？”
“那三分钟发生过。”
“记录不能漏。”
“可以写在个人观察里。”
“个人观察也属于记录。”
苏晚晴没有说话。
林辰把笔转了一圈。
“你第一眼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已经说过。”
“矮一点？”
“我说的是比镜子里矮。”
“没有区别。”
“有视角区别。”
“还有呢？”
苏晚晴合上自己的草稿纸。
“先写条件。”
“条件写完了。”
“还有安全问题。”
“那看到你的感觉呢？”
她停了两秒。
“那不是条件。”
林辰低声道：
“可我记得很清楚。”
苏晚晴抬眼。
图书馆角落很安静。
阳光落在记录本中间。
“第一眼看见对方”几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楚。
林辰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替她写。
只是将笔放在两人中间。
苏晚晴最终拿起笔。
却没有在那个标题下面落字。
她把笔帽扣上。
咔哒一声。
“那就另起一页。”
“写真实身体适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