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
陈梦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辰一只手已经按在桌面上，身体朝门口转了大半。
他回头时，教室里不少人都在看他。
刚才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音太响。
沈泽言也抬起了头。
林辰顾不上这些。
他重新看向窗外。
旧球场上的人群没有散。
赵虎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篮球。
自己的身体就在他对面。
王磊也挤在人群中，似乎正在说什么。
隔着三层楼，林辰听不清声音。
他只看见赵虎向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林辰心里一紧。
“我下去看看。”
陈梦瑶跟着站起来。
“看什么？”
“楼下。”
“楼下有什么？”
“八班的人。”
话出口，林辰才意识到不对。
陈梦瑶的眼神顿时变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八班了？”
“不是关心。”
“那是什么？”
林辰没法解释。
那是他的身体。
赵虎要是真动手，挨打的是他的身体。
可真正站在那里的人又不是他。
对方正在替他面对一段他根本不了解的关系。
他不知道赵虎为什么堵人，也不知道王磊能不能拦住。
更不知道占着他身体的人会不会因为不熟悉林辰过去的处事方式，把事情彻底闹大。
林辰抓起桌上的数学卷。
“我去办公室交卷子。”
陈梦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子。
“老张没让交。”
“我有题要问。”
“午休还没结束。”
“现在办公室有人。”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出教室。
陈梦瑶没有被甩开。
她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时，终于忍不住问：
“你去办公室，为什么往东边走？”
林辰脚步一顿。
数学办公室在三楼西侧。
他现在走的这条楼梯，直通一楼操场。
脑子里全是球场上的场面，连方向都忘了。
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办公室不在那个方向。”
沈泽言站在走廊转角。
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做完的练习册。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故意拆台的意思。
却让林辰更加难以回答。
陈梦瑶看了看沈泽言，又看向林辰。
“晚晴，你到底要去哪？”
林辰捏紧试卷。
纸张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他可以转身回教室。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楼下围着很多人，老师很快也会注意到。
可他做不到。
以前他用自己的身体时，遇到这种事再害怕，也可以站到王磊旁边。
可以开口。
可以挨骂。
实在不行，还能转身跑。
现在他顶着苏晚晴的脸。
连冲下去都需要先编一个理由。
“去球场。”林辰说。
陈梦瑶没想到他会承认。
“为什么？”
“那边围了很多人。”
“学校里每天都有人围着看球。”
“赵虎也在。”
陈梦瑶皱眉。
“你认识赵虎？”
“不认识。”
“那你怎么一眼就认出他？”
林辰再次被问住。
他当然认识赵虎。
以前八班和隔壁班打球，赵虎经常来抢场。
林辰和他输过球，也吵过几次。
可这些记忆不属于苏晚晴。
他现在连说认识都不合理。
“听别人提过。”林辰说。
沈泽言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
“从这里看下去，人脸并不清楚。”
林辰的心沉了一点。
他刚才太急了。
旧球场距离教学楼并不近。
从三楼窗口只能大致看见身形和衣服。
苏晚晴平时不关注八班，更不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赵虎和林辰。
“篮球。”林辰只能继续解释，“赵虎经常拿篮球。”
这个理由很勉强。
陈梦瑶显然没信。
“你是担心林辰？”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泽言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林辰握着试卷，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说不担心，是假的。
说担心，又会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推到更难解释的位置。
“老师刚安排我们一起整理错题。”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不够。
“他要是惹事，下午的安排会受影响。”
陈梦瑶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以前不会为了一个补课安排，急成这样。”
林辰没有接话。
口袋里的玉佩忽然热了一下。
那点温度来得很轻。
像是情绪太乱，把原本冰凉的玉石也捂热了。
林辰下意识按住衣角。
动作落进沈泽言眼里。
他的目光在林辰手上停了片刻。
“下去看看也行。”沈泽言忽然说。
陈梦瑶转头。
“你也去？”
“反正午休快结束了。”
沈泽言合上练习册。
“人群不散，会影响下午上课。”
这个理由听起来比林辰的合理得多。
林辰没空考虑他为什么帮忙，立刻转身下楼。
陈梦瑶只能跟上。
三个人沿东侧楼梯往下走。
越接近一楼，球场方向的声音越清楚。
“真进了！”
“林辰三比二！”
“赵虎出界那一下也太憋屈了。”
林辰的脚步慢了下来。
三比二？
赢的人是林辰？
他从楼梯口向外看去。
旧球场上的人已经开始散。
赵虎夹着篮球往外走，神色看起来并不难看。
王磊则围着顶着林辰脸的那个人来回说话，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刚才每一个球都重新演一遍。
没有打架。
也没有受伤。
林辰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开。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隔着人群看向自己的身体。
校服袖子被卷到了手肘。
额前的头发有些乱。
脸上出了汗，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稳。
那个人手里拿着水，听王磊说话时偶尔点一下头。
不像刚和赵虎打完一场球。
更像刚做完一道有些麻烦的题。
林辰心里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他本人打了三年篮球，也没赢过赵虎。
他并不知道，占着他身体的人练了不到一天，居然赢了。
虽然从周围的议论来看，赢得并不轻松。
可结果还是赢了。
陈梦瑶站在他身边。
“现在放心了？”
“我没有不放心。”
“你刚才差点从三楼直接跳下来。”
“夸张了。”
“你连办公室在哪边都忘了。”
林辰无话可说。
沈泽言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他看向球场，又看向林辰。
“你知道他们今天约了球？”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会出事？”
“人太多。”
“人多也可能只是看比赛。”
林辰转过头。
“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泽言沉默一秒。
“没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种不追问反而更让林辰不安。
沈泽言已经发现他过度关注八班。
陈梦瑶同样发现了。
再往下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从教学楼里响起。
球场上的学生开始往回走。
王磊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喊：
“辰哥，你最后那个球真是运气？”
“你以后是不是准备改打脑力篮球？”
“下次咱们对付三班的时候，能不能也这么算一算？”
苏晚晴被他吵得皱眉。
“先回教室。”
“你承认一下怎么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教学有功。”
“你只教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也是恩师。”
“你再说，我把球还给赵虎，让他明天再找你打一场。”
王磊立刻安静。
林辰听见这些话，嘴角差点动了一下。
王磊还是那个王磊。
不管发生什么，三句话之内一定能把气氛带偏。
两拨人在教学楼入口附近撞上。
王磊先看见了“苏晚晴”。
眼睛立刻亮起来。
“苏晚晴同学，你也来看球？”
林辰心里一紧。
陈梦瑶就在旁边。
沈泽言也没有走。
“路过。”林辰说。
“这个路绕得挺远啊。”
王磊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你们一班下楼，正常不会走旧球场这边吧？”
林辰很想让他闭嘴。
以前这种时候，他只要喊一声“王磊”，对方就知道该停了。
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王……”
林辰硬生生停住。
王磊看着他。
“什么？”
“王磊同学。”
林辰将语气压平。
“预备铃响了。”
“哦。”
王磊转头看了眼教学楼。
“还有两分钟。”
“那你还不走？”
“马上走。”
王磊被校花用这种语气催，居然真的加快了脚步。
苏晚晴走在他后面。
经过林辰身旁时，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了一下。
林辰先看向她的胳膊。
没有擦伤。
走路也正常。
苏晚晴似乎看懂了他在确认什么，手指在水瓶上轻轻收紧。
她没有解释。
也没有停下。
玉佩在两人错身时又热了一瞬。
很快便冷下去。
陈梦瑶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你看了他的胳膊。”
“刚打完球，看一眼很正常。”
“你平时连我们班男生打完球都不看。”
林辰只能加快脚步。
“要上课了。”
身后，沈泽言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走上二楼，他才忽然开口：
“苏晚晴。”
林辰回头。
“怎么了？”
“你的数学卷。”
沈泽言看向他一直拿在手里的试卷。
“不是要去办公室交吗？”
林辰低头。
试卷还被他捏在手里。
边角已经皱了。
“现在不交了。”
“为什么？”
“突然不想问了。”
沈泽言看着他。
几秒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仍旧没有拆穿。
可林辰知道，从今天开始，办公室、题目和状态不好这些理由，大概都很难再骗过他。
下午几节课，林辰一直有些走神。
他没有再往八班方向看。
至少明面上没有。
陈梦瑶偶尔转头，他便立刻低头写题。
沈泽言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做题。
听课。
帮老师收卷。
仿佛中午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安静却像一根细线，始终绷在林辰周围。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老张提醒全班整理月考错题。
“今晚把数学卷订正完。”
“不会的题单独标出来。”
“别只抄答案，要写清楚自己错在哪一步。”
林辰翻开试卷。
看到那道参数题时，又想起中午球场上的身影。
那个人用他的身体赢了赵虎。
靠的不是技术。
是观察。
就像月考时，对方也没有直接把他的分数拔到夸张的位置，只把他原本差一点拿到的分捡了回来。
他忽然发现，那个人对他的生活并不敷衍。
甚至比他预想中更认真。
放学铃响后，陈梦瑶被语文老师叫走。
沈泽言抱着作业去了办公室。
林辰收好试卷，走出一班。
按照老师安排，他稍后要去四楼空自习室。
可走到楼梯口时，他还是下意识向下看了一眼。
一楼小卖部门口站着几个人。
王磊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顶着林辰脸的那个人抱着几本卷子，最上面压着一本磨旧的错题本。
赵虎也在那里。
他像是刚买完水，篮球夹在胳膊下。
双方本来只是在说话。
下一秒，赵虎伸出手。
动作很快。
他直接从那摞卷子最上面，将林辰的错题本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