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没有去公告栏。
他直接去了教务处。
半小时后,一班最后一节自习被临时换成数学。
老张抱着试卷走进教室,脸色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讲题速度比往常快。讲到最后一道,他连续写错两个数字,又当场擦掉。
陈梦瑶小声说:
“老张今天也不对劲。”
林辰看着黑板。
“可能没休息好。”
“他早上还挺正常。”
“下午会累。”
“你能不能别每件事都给一个很敷衍的解释?”
“那你觉得为什么?”
陈梦瑶转着笔。
“和助学金有关吧。”
林辰没说话。
陈梦瑶继续道:
“刚才教务处有人来找班长,拿走了一班评议表。”
“老张回来以后就开始心不在焉。”
她侧过脸。
“是不是名单也有问题?”
“可能。”
“你已经知道了吧。”
“只看见一点。”
“哪一点?”
“人数对不上。”
陈梦瑶的笔停住。
“谁不在?”
“不能说。”
“我又不会去问人家家庭情况。”
“那也不能说。”
陈梦瑶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生气。
她把笔重新转起来。
“好吧。”
“不过你最近保密意识进步得很明显。”
“以前不好吗?”
“以前你根本不会参与这种事。”
林辰低头看卷子。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以前”。
下课铃响后,老张叫住他。
“晚晴,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老张,还有老刘。
两位班主任坐在相邻的桌边。
中间放着一班和八班两份提交表、班级评议记录、初审公示名单,以及教务处打印出来的材料接收汇总。
老刘看见林辰进来,先往门外看了一眼。
“林辰呢?”
“八班上自习。”
“我让王磊叫他。”
几分钟后,苏晚晴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王磊跟在后面。
“老师,我能一起听吗?”
“不能。”老刘说。
“我是重要目击者。”
“你目击什么了?”
“我帮许念搬过纸。”
“回教室。”
“那有需要叫我啊。”
王磊往后退。
“我记性虽然一般,但关键时刻挺可靠。”
老刘指了指走廊。
“现在就可靠地回去。”
王磊离开前,冲苏晚晴比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大概是加油。
也可能是让她坚持别把自己查进教务处。
办公室门关上。
老张将一班评议表推到中间。
“一班申请三人。”
“班级评议通过两人。”
“提交表也是两人。”
“复印室和资料室接收记录,都是两份。”
他说到这里,又拿起公示名单。
“初审公示里,原本通过的一个学生不见了。”
“却多了另一个没有参加一班班级评议的人。”
老刘将八班的表放在旁边。
“八班也是。”
“许念通过班级评议,编号八-03。”
“初审没有她。”
“资料袋里八-03的标签被覆盖,现在的名字不是许念。”
林辰问:
“一班被替换的袋子也贴了二次标签?”
老张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教务处刚拍的资料袋照片。
编号一-02。
右上角同样贴着白色标签。
标签边缘下方,露出一小段原本的黑色笔画。
两只袋子的处理方式几乎一样。
苏晚晴看完。
“现在标签上的人,是公示名单里多出来的那个人?”
“对。”老张说。
“一班的原申请人呢?”
“材料不在资料室。”
“复印件完整吗?”
“班主任留存了一份申请表,但证明材料由学生自己保管,没有多印。”
“她愿意配合吗?”
“已经通知她先不要公开。”
老张看了苏晚晴一眼。
“按照你们说的,先保护学生。”
这句话没有责备。
也没有赞同。
只是承认,这一次不能再让申请人站到所有人的目光里。
林辰问:
“两个班的材料什么时候进资料室?”
老刘翻开登记。
“同一天。”
“上周三下午。”
“八班是最后一节课前复印。”
“一班是放学后补交。”
“经手老师一样吗?”
“复印室李老师。”
“送资料的人呢?”
老张说道:
“一班由班长送到复印室。”
“之后统一装筐,教务处安排人送进资料室。”
“是谁?”
“登记里只写了‘学生协助’。”
苏晚晴问:
“为什么不写名字?”
“平时送的都是练习卷和公开表格。”
老刘叹了口气。
“没人想到有人会动材料袋。”
林辰看向接收汇总。
“两个班的袋子都是各班最后一个编号。”
一-02。
八-03。
“说明替换的人不是随便拿。”他说。
“他知道每班总份数。”
“也知道只要最后一个袋子换掉,总数仍然对得上。”
老张问:
“为什么一定是最后一个?”
苏晚晴回答:
“因为顺序最不容易被发现。”
“提交表按一、二、三排列。”
“前两个正常,接收老师只核对总数,很少再看最后一个名字是否一致。”
“换成补交材料,也能解释编号和标签为什么不整齐。”
老刘拿起八班表。
“两个班班主任不一样。”
“班级评议也分别完成。”
“问题不可能同时出在班主任这里。”
“复印室呢?”林辰问。
老张摇头。
“李老师说,她只负责复印和装筐。”
“学生在她面前将材料放进袋子。”
“她没有逐个打开。”
“资料室接收的人?”
“赵主任说,按班级份数签收。”
苏晚晴道:
“那问题只可能发生在装筐之后、初审之前。”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这一段时间,材料都在教务处控制范围内。
赵主任不再能把问题解释成学生漏交。
也不能归到某一个班主任粗心。
老张将所有表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好。
班级提交。
复印室登记。
资料室接收。
初审录入。
“必须确定谁在这段时间接触过资料室。”他说。
老刘问:
“监控什么时候能修好?”
“后勤说线路板损坏。”
“旧录像呢?”
“设备送修,暂时读不出来。”
“这么巧?”
老刘说完,自己先停住。
没有证据以前,巧合仍只能是巧合。
林辰问:
“资料室有没有出入登记?”
“教师进出不登记。”
“钥匙呢?”
老张抬起头。
“钥匙应该有借用记录。”
四个人转到教务处外面的资料室门口。
门已经重新上锁。
锁头不是电子锁。
是一把普通的银色插芯锁,钥匙孔边缘磨得很亮。
门旁贴着值班安排。
林辰看了一眼。
“有几把钥匙?”
负责资料室的李老师刚好从办公室出来。
她想了想。
“三把。”
“一把在赵主任那里。”
“一把我保管。”
“备用钥匙放在后勤处的钥匙柜。”
“没有其他的?”
“没有。”
“上周三有人借过吗?”
“得查后勤记录。”
李老师说道:
“备用钥匙每次取用都要签字。”
老刘将资料表合上。
“明天去后勤处。”
林辰看向资料室的锁。
两名申请人的材料被用同样方式替换。
监控恰好检修。
而能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只有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