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教务处例会开始。
赵主任、李老师和各年级负责老师都在会议室。
资料室所在的走廊反而空了下来。
八点整,第一节课铃声响起。
高师傅拿着后勤备用钥匙走上三楼。
跟在他身后的有老张、老刘,还有负责年级纪律与档案复核的孙副校长。
三个人都拿着空白核验表。
没有学生。
没有手机拍摄。
只有学校配发的档案记录相机。
相机不联网。
照片拍完后直接存入教务处加密电脑,学生接触不到。
高师傅打开资料室。
门推开时,一股纸张与防潮剂混合的气味飘出来。
材料按照年级、班级摆在铁架上。
每个班一只塑料筐。
孙副校长没有直接去找一-02和八-03。
他按照事先说好的方式,从一班第一袋开始核查。
“提交表。”
老张展开一班班级评议与提交记录。
“编号一-01,姓名一致。”
老刘在核验表上记录。
袋子封口完好。
标签没有覆盖。
里面材料姓名与外部一致。
第二袋。
一-02。
白色标签贴在牛皮纸右上角。
边缘没有完全压紧。
从侧面能够看见下面有一层黑色笔画。
孙副校长戴上手套。
“先不揭。”
“关灯,用背光检查。”
资料室顶灯关闭。
高师傅拿来档案检查灯,从纸袋背面照过去。
白色标签变得半透明。
下面原本直接写在牛皮纸上的三个字慢慢显了出来。
不是当前标签上的姓名。
是被一班初审名单漏掉的那名学生。
老张盯着灯下的字。
声音沉下来。
“与一班提交表一-02一致。”
孙副校长让他复述。
档案相机只拍摄袋子外部的编号、标签覆盖和透光后的原始姓名。
不拍袋内家庭材料。
老刘在现场核验表上写:
【编号一-02。外部标签二次覆盖。原始姓名与班级提交表一致,当前标签姓名与初审公示新增人员一致。】
“打开检查内部姓名。”孙副校长说。
袋子封口有教务处初审章。
章压在后贴的白色标签边缘。
这说明标签至少在初审盖章以前就已经存在。
孙副校长沿档案规定位置拆封。
里面的申请材料属于当前白色标签上的学生。
不是袋子原本的主人。
外袋没有换。
内容被换了。
白色标签只是为了遮住原姓名。
老张将每份材料的首页姓名和签字栏核对完,没有读取其他私人内容。
“袋内材料与当前标签一致。”
“未见对应班级评议记录。”
老刘继续写入现场记录。
第一处错误已经完整。
有原始编号。
有原始姓名。
有二次覆盖。
有不属于原编号学生的内部材料。
还有班级评议表和初审名单互相对应。
这不是打印错行。
也不是学生写错姓名以后重新贴纸。
有人使用原本属于一-02的材料袋,替换了另一名学生的申请。
孙副校长没有立即评价。
“继续按顺序查。”
一班检查结束。
接着是二班、三班。
中间没有再发现覆盖。
到八班时,老刘拿提交表的手明显用力了一点。
八-01正常。
八-02正常。
八-03被取出来。
同样的白色标签。
同样压住原本写在牛皮纸上的姓名。
同样由初审章盖住标签边缘。
资料室再次关灯。
检查灯从背后亮起。
白色标签下方,两个字逐渐清晰。
许念。
老刘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提交表摆到袋子旁边。
八-03。
许念。
完全一致。
当前白色标签上的人,是另一个没有通过八班评议、却出现在初审公示名单里的学生。
袋中内容同样属于当前标签。
第二份现场核验记录写完。
孙副校长让三名教师与高师傅分别签字。
高师傅签完时,手上还沾着一点修锁留下的黑色机油。
“这能证明是谁换的吗?”他问。
“不能直接证明行为人。”孙副校长回答。
“但能证明两份材料确实经过人为替换。”
“而且操作方式相同。”
“时间范围、钥匙借用和经手人员,可以继续查。”
老刘问:
“现在先恢复学生资格?”
“先封存全部材料。”
“上午召开临时复核会议。”
“名单今天必须更正。”
外面传来下课铃声。
走廊很快会有学生经过。
资料室重新上锁。
两份异常材料被放入单独的证据袋,由孙副校长带走。
老张和老刘没有回办公室。
他们径直去了教务处会议室。
第一节课结束后,林辰没有离开座位。
陈梦瑶一直注意着他。
“你今天居然不往外跑了。”
“老师说不用去。”
“结果出来了?”
“不知道。”
“你每隔两分钟看一次钟。”
“上课也要看时间吧。”
“你以前考试才看这么勤。”
陈梦瑶将一张英语卷推过来。
“那你先帮我看第七题。”
林辰低头。
“我不会。”
“你现在连英语也不会了?”
“这题选c。”
“你刚说不会。”
“看完会了。”
“敷衍。”
两个人正说着,老张出现在一班门口。
他没有叫林辰。
只对班长说:
“助学金班级评议记录再复印一份,送教务处。”
说完便走。
林辰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档案袋。
袋内是现场核验表。
应该查到了。
手机在桌洞里震动一下。
不是苏晚晴发来的。
是学校年级群通知。
【因初审材料核验出现异常,原助学金初审公示暂停。所有班级名单进入重新审核程序。】
消息后面跟着一句:
【请各班不得讨论、传播申请学生个人信息。】
陈梦瑶也看见了。
“真的有问题。”
“嗯。”
“你们查对了?”
“是老师查对了。”
这句话很重要。
没有学生偷拍材料。
没有私自翻档案。
也没有把任何一份家庭证明传到手机里。
所有关键事实,都来自班主任和校方正式现场核验。
赵主任无法再用“证据来源违规”把问题压回去。
另一边,八班也收到了通知。
王磊看完以后,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苏晚晴。
“成了?”
“只是重新审核。”
“那也是成了一半吧。”
“先别说。”
“我没说许念。”
“声音也小一点。”
王磊凑得更近。
“辰哥,我忽然觉得查案还挺刺激。”
“你没参与核心调查。”
“我搬过纸、拍过备份、回过帖子,还提供过林辰暗恋校花的关键证词。”
“最后一项和调查无关。”
“可它成功把舆论带回来了啊。”
王磊越想越觉得自己作用重大。
“以后我们是不是算一个团队?”
“不是。”
“那我算外围人员?”
“你算同桌。”
“同桌也很重要吧。”
“安静上课更重要。”
老刘走进八班。
他先将许念叫到门外。
没有拿材料。
也没有让她当众解释。
走廊上的谈话不到两分钟。
许念回来时,眼睛有一点红。
王磊想问。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他把话咽回去,只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到许念桌角。
没有说是谁给的。
上午十点,教务处临时复核会议开始。
赵主任坐在长桌一端。
面前摆着两份异常材料袋和现场核验记录。
他翻到最后的签字页。
“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进入资料室?”
孙副校长道:
“因为钥匙流转和资料经手都在核查范围内。”
“你作为经办负责人,需要回避第一次现场取证。”
赵主任脸色不太好看。
“学生提供的线索并不完整。”
“这次取证不是基于学生照片。”
孙副校长将档案相机记录调出来。
“班主任提交表、资料室现存袋子、外部编号和袋中材料,全部由教师现场核验。”
“两个班出现相同方式的人为替换。”
“名单必须立即撤回。”
赵主任说道:
“可以内部调整。”
“没有必要扩大影响。”
老张问:
“怎么内部调整?”
“通知两名学生恢复资格。”
“重新生成名单。”
“原公示呢?”
“直接更换。”
“更换以后,别人只会觉得学生后来补了材料。”老刘说。
“许念原本没有错。”
“为什么要让她承担‘后来补进名单’的议论?”
赵主任皱眉。
“公开写流程错误,会影响学校。”
“名单错误已经公开。”
老张将一班评议表放到桌面。
“更正也必须公开。”
“至少要说明原初审名单作废,重新核验以班级评议和完整材料为准。”
“不能让被替换的学生自己背原因。”
孙副校长看向赵主任。
“这是正式审核意见。”
“今天中午以前发布更正通知。”
赵主任没有再说话。
窗外广播开始播放课间操集合音乐。
声音透过会议室玻璃传进来,节奏轻快,与桌面上的气氛很不相称。
孙副校长将两份错误名单推到中间。
“公开名单出现错误,就必须公开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