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结束,林辰拿着重新写过的节目申请表去了文艺办公室。
陈梦瑶跟在旁边。
她手里夹着一份配乐朗诵的初稿,走到门口时还在改最后两行。
“青春是什么?”
她念了一遍。
“青春不是写在黑板上的日期——”
林辰看向她。
“这句有点像开学典礼。”
“我也觉得。”
陈梦瑶把那一行划掉。
“换成‘青春是教室里永远擦不干净的粉笔灰’?”
“听起来像值日没做好。”
“你能不能提供一点正面意见?”
“我负责钢琴。”
“你现在只会一小段。”
“所以更不能同时负责文案吧。”
陈梦瑶将笔帽盖回去。
“你倒挺清楚自己能力范围。”
“昨天刚确认过。”
两人走进办公室。
负责艺术节的何老师正在核对节目单。
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的第一版顺序表。
高三一班排在第八个。
节目名称:
【钢琴独奏《梦中的婚礼》】
表演者:
【苏晚晴】
名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小星号。
代表学校重点节目。
何老师看见林辰,将报名表从文件堆里抽出来。
“正好找你。”
“曲目时长再确认一下。”
“去年是四分二十秒,今年需要压到四分钟以内。”
林辰把手里的新申请递过去。
“老师,我想改节目。”
何老师翻纸的动作停住。
“改曲子?”
“改形式。”
“什么形式?”
“钢琴配乐和班级朗诵。”
何老师抬起头。
“你不独奏了?”
“嗯。”
“为什么?”
“今年想试试配合。”
林辰按照苏晚晴在补课本上写的那句话回答。
不解释退步。
不强调身体状态。
更不拿生病当长期借口。
只是选择另一种形式。
何老师却没有立刻同意。
“你不是一直独奏吗?”
“高一、高二都是个人节目。”
“学校这边也按照你的经验排了时间。”
“临时换成朗诵,需要重新审稿、重新安排话筒和背景音乐。”
“还有一班集体节目原本还没确定。”
林辰说道:
“所以正好合并。”
“班里不需要再额外排一个节目。”
“钢琴部分保留,朗诵和舞台走位由其他同学完成。”
何老师问:
“你是觉得独奏压力太大?”
办公室里还有两名来交表的学生。
听见这句,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辰胸前出现一点压迫感。
不重。
像有人将一张纸按在胸口。
他知道这可能不是自己的情绪。
苏晚晴那边大概已经感觉到他正在被质疑。
手机放在口袋里,没有震动。
他们约定过,公开场合无法立即交流时,先由当事人自己处理。
林辰没有急着证明。
“有压力。”他说。
“但不是因为压力才改。”
何老师看着他。
林辰继续:
“独奏只能展示一个人。”
“配乐朗诵可以让班里其他同学参与。”
“节目风险也更低。”
“如果临时状态不好,可以用预录伴奏补上,不至于整段停掉。”
他说得很实用。
没有强调艺术追求。
也没有拿“突破自我”包装。
只是把形式、人员与风险摆清楚。
何老师反而认真看起新申请。
“朗诵稿谁写?”
“陈梦瑶先写初稿。”
陈梦瑶立刻将手里的纸递过去。
“老师,结构已经有了。”
“开头是教室日常,中间写每个人都不一定要走同一条路,结尾落到毕业前的选择。”
“不会太煽情。”
何老师翻了两页。
“你们准备几个人?”
“暂定四个朗诵。”
“钢琴只有开头和结尾。”
“中间使用学校音响播放预录伴奏。”
“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何老师问林辰:
“中间不现场弹?”
“只保留两个简单段落。”
“为什么?”
林辰停了一下。
陈梦瑶在旁边自然接道:
“因为她最近就喜欢团队感。”
何老师看向她。
陈梦瑶表情十分认真。
“助学金那件事以后,她觉得一个人把全部事情扛下来不一定是最好方案。”
“艺术节也一样。”
“每个人完成自己能完成的部分,节目更稳。”
林辰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听着像临时发挥。
却恰好说中了他们最近真正学会的东西。
何老师将朗诵稿放到桌面。
“可以试。”
“但今天下午必须完成第一次合排。”
“如果效果不好,节目还是会被拆开。”
“钢琴独奏不一定保留,可能直接改成朗诵。”
林辰点头。
“可以。”
“曲目名称暂时不写《梦中的婚礼》。”
“叫《教室灯亮着》吧。”
陈梦瑶愣了一下。
“这是我初稿标题。”
何老师在节目申请上写下修改意见。
“内容就围绕校园生活。”
“别写得像毕业十年以后回忆青春。”
“你们现在还没毕业。”
林辰听见“十年以后”,眼神有短暂变化。
何老师没有注意。
“节目单下午重新打印。”
“你们回去定演员。”
离开文艺办公室后,陈梦瑶低头看申请表上的批注。
“通过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你刚才那段话有用。”
“团队感?”
“嗯。”
“我随口编的。”
“挺准确。”
陈梦瑶停下脚步。
“你最近真的变了。”
“以前有人问你为什么改节目,你会先考虑怎么让所有人满意。”
“现在会直接说有压力,也会给替代方案。”
林辰没有说这是苏晚晴教会他的。
身体边界协议、合作分工、共感记录。
他们最近做的每件事,都是先承认风险,再寻找可以承担的方案。
“不好吗?”他问。
“挺好。”
陈梦瑶将申请表递回来。
“至少比硬着头皮上台强。”
她走出几步,又补充:
“不过你那段琴要好好练。”
“只有开头和结尾,也不能继续一根手指按。”
“我已经进步了。”
“进步到几根?”
“右手三根。”
“值得鼓励。”
陈梦瑶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认真的。
一班的节目形式改动时,八班正在拆纸箱。
短剧《校园的一天》经过两天修改,终于从三页扩展到七页。
剧情依旧简单。
第一幕,学生迟到。
第二幕,上课回答问题。
第三幕,运动会。
第四幕,放学。
王磊对自己的剧本评价很高。
“结构完整。”
苏晚晴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主角为什么每一幕都迟到?”
“人物特点要统一。”
“运动会也迟到?”
“检录迟到。”
“放学怎么迟到?”
“别人都走了,他还在补作业。”
王磊指着最后一页。
“这叫首尾呼应。”
苏晚晴没有打击他的创作热情。
她将道具清单拿过来。
讲台一张。
课桌两张。
篮球一个。
广播话筒一个。
书包三个。
“校长话筒做好了?”她问。
王磊指向教室后面。
报纸糊成的扩音器已经刷上灰色颜料。
远看勉强像学校广播室的旧话筒。
近看仍然像一根包过头的火腿肠。
“今天下午送礼堂。”
“颜料干了吗?”
“表面干了。”
“里面呢?”
“谁会摸里面?”
“搬的时候会压。”
“那我轻点。”
苏晚晴在清单旁边标注:
【易变形,单独拿。】
王磊看她写得认真,凑过来。
“辰哥,你真准备全程幕后?”
“嗯。”
“台上不露脸?”
“不需要。”
“最后谢幕呢?”
“后勤也可以不上。”
“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节目是大家的。”
王磊说。
“你搬桌子、调道具、盯入场,最后观众连你都看不见。”
“观众不需要看见每个人。”
“可我需要啊。”
苏晚晴抬头。
王磊说得理所当然。
“咱俩一起排的。”
“我上去挨笑,你躲后台,多不仗义。”
“你可以不挨笑。”
“不行。”
王磊摇头。
“我写的迟到段子很有效果。”
“那就认真演。”
“你至少谢幕的时候上来。”
“到时候再说。”
“这句话等于拒绝。”
“那就当拒绝吧。”
王磊还想劝,八班文艺委员抱着新的场地表走过来。
“后台人手不够。”
“谁会看节目顺序?”
苏晚晴伸手。
“我。”
“谁会确认道具?”
“我。”
“谁能保证王磊不上场前把剧本弄丢?”
“这个我保证不了。”
王磊不服。
“我什么时候丢过?”
文艺委员问:
“你剧本呢?”
王磊低头。
手里只有一支铅笔。
他在桌肚里翻了半天。
最后从校服后背和椅子之间抽出来。
“这不是没丢吗?”
文艺委员无视他,将后台表交给苏晚晴。
“高三节目全部在礼堂右侧候场。”
“八班排第十一个。”
“一班排第八个。”
“中间隔两个节目。”
苏晚晴看到一班的新申请状态仍是“修改中”。
她在八班道具表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后勤:林辰。】
位置排在所有演员以后。
文艺委员问:
“你一个人够吗?”
“再要两个人搬大件。”
“孙浩和赵虎吧。”
“赵虎不是演员?”
“第三幕体育老师。”
“他演完可以回来搬。”
赵虎从后门经过。
听见自己名字,停了一下。
“搬什么?”
“讲台。”
“真的讲台?”
“道具桌。”
“多重?”
“不重。”
“那不需要两个人。”
赵虎看向苏晚晴。
“我一个人就行。”
王磊立即说道:
“虎哥,那你顺便搬我。”
“你腿断了?”
“剧情需要。”
“滚。”
赵虎走了。
王磊对着他的背影感慨:
“演员之间没有信任。”
苏晚晴继续看后台表。
一班节目里有钢琴。
八班节目需要课桌、篮球和广播话筒。
两班在同一侧候场。
她作为八班后勤,可以提前熟悉后台通道、音响台与舞台入口。
这不是为了替林辰弹琴。
也不是远程帮他完成节目。
只是把公开危机拆开。
林辰负责自己能弹的两段。
陈梦瑶负责朗诵。
一班文艺委员负责整体节目。
苏晚晴则在后台确认场地与设备,避免临时问题把林辰重新逼回独奏。
这一次,他们不再等问题发生以后才救。
而是先把战场改成自己能站住的位置。
下午,节目单重新打印。
一班原本的:
【苏晚晴,钢琴独奏。】
被改成:
【高三一班,配乐朗诵《教室灯亮着》。】
节目成员栏里,苏晚晴的名字后面写着:
【舞台配乐。】
文艺办公室外的公告板前站了不少学生。
有人觉得改得新鲜。
也有人失望。
“苏晚晴不独奏了?”
“去年弹得挺好啊。”
“配乐是不是只弹一点?”
“听说她最近手不舒服。”
“不会是退步了吧?”
周可可站在人群外面。
她将节目单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视线停在“舞台配乐”四个字上。
随后笑了一声。
“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