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钢琴,是你弹的?”
沈泽言站在电子琴旁边。
后台的灯光比舞台暗很多。
他的主持服外面还套着校服外套,串词卡卷在手里,边缘已经被握出一点弧度。
苏晚晴回答:
“是。”
没有必要否认。
王磊、一班文艺委员、后台老师和不少候场学生都看见了。
演出结束后的节目总结里,也会写明现场伴奏由八班林辰协助。
沈泽言看了一眼琴键。
“你学过钢琴?”
“小时候学过一点。”
“多久?”
“记不清了。”
“几年?”
“断断续续。”
王磊站在旁边。
他原本准备搬另一侧琴架,听见“几年”,动作明显停住。
苏晚晴看到了。
没来得及阻止。
王磊已经开口:
“两节课吧。”
后台安静了半秒。
苏晚晴看向他。
王磊立即补救。
“我的意思是,我只知道两节。”
“后面辰哥肯定背着我偷偷学了。”
沈泽言问:
“在哪学的?”
王磊张嘴。
苏晚晴先说:
“他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王磊点头,“所以你问他吧。”
说完,他抱起琴架的横杆。
走了两步,又回头。
“需要我留下作证吗?”
苏晚晴说道:
“不需要。”
“那我搬东西去了。”
他走得不快。
显然仍想听。
一班文艺委员从后面推了他一下。
“前面一点。”
“通道堵住了。”
“哦。”
两个人把琴架抬走。
周围空出来一些。
沈泽言没有被王磊的话带偏。
“学过两节,不可能完成刚才的伴奏。”
“我说过,后来练过。”
“练到什么程度?”
“够用。”
“刚才那种程度,不只是够用。”
苏晚晴把电子琴电源关掉。
“很难吗?”
“和弦不难。”
“节奏也不复杂。”
沈泽言说道。
“难的是跟台词。”
“苏晚晴第三段第一句,比彩排慢了接近一秒。”
“你没有按照固定拍子继续。”
“陈梦瑶换位时快了一点,你也把过渡缩短了。”
“最后练习册没放稳,舞台停了半拍。”
“你的和弦跟着延长。”
他没有夸张。
每一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细节。
苏晚晴抬眼。
“你一直在听后台?”
“主持席能听见返声。”
“而且现场配乐很明显。”
“明显到台下都能听出是临时的?”
“懂音乐的人能。”
沈泽言回答。
“至少能听出,不是提前录好的固定伴奏。”
苏晚晴问:
“所以呢?”
“所以这不像小时候学过一点。”
“你想要什么答案?”
“真实答案。”
“我会弹钢琴。”
“这就是真实答案。”
沈泽言看着她。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知道?”
“没有需要。”
“学校音乐教室开放。”
“班级以前也组织过节目。”
“林辰从没参加。”
“他不想参加。”
“可今天你直接坐下了。”
“因为节目要出问题。”
“后台还有音乐老师。”
“她在观众席另一侧。”
“还有高二乐队的人。”
“他们要准备压轴。”
“所以你认为只有自己能最快解决。”
“对。”
苏晚晴没有回避。
她当时确实这样判断。
继续等人,会让舞台空得更久。
她会弹。
电子琴就在旁边。
简单方案足够完成节目。
自然应该坐下。
沈泽言又问:
“你提前知道苏晚晴会怎么说?”
“不知道。”
“她第三段临时停顿,你跟上了。”
“听见了就跟。”
“她最后走向课桌以前,你先把音乐压低。”
“节目结构里本来就有这一段。”
“她把练习册撞到桌面时,你延长和弦。”
“台上有声音。”
“能听见。”
每个问题都有答案。
每个答案也都合理。
可答案叠得越多,沈泽言越没有移开目光。
“普通业余练习不会形成这种伴奏习惯。”
他说。
“哪种?”
“你不是在弹曲子。”
“是在给台上的人留空间。”
“你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退。”
“什么时候可以补。”
“什么时候必须停。”
“这需要长期练习,或者长期和固定的人配合。”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分析完了吗?”
“还没有。”
“我后面还有道具要收。”
“你在转移话题。”
“因为你的问题已经超出艺术节总结。”
“那超出以后是什么?”
“私人经历。”
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琴键。
“林辰的私人经历?”
“嗯。”
“那我不问你在哪学。”
“我换一个问题。”
他重新看向苏晚晴。
“你和苏晚晴提前练过吗?”
“没有。”
“完全没有?”
“正式节目方案确定以后,她练台前,我在后台。”
“这算一起排练?”
“彩排时算。”
“彩排以前呢?”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配合得这么准?”
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
这句话与钢琴无关。
也不是单纯询问节目。
沈泽言真正怀疑的是,他们为何能迅速理解彼此。
助学金事件时是这样。
身体记录时是这样。
这次艺术节仍然如此。
一次可以叫巧合。
两次可以叫提前商量。
次数更多,所有正常解释都会显得薄。
“因为节目不复杂。”苏晚晴说。
“又是这个答案。”
“它确实不复杂。”
“节目不复杂,不代表人能临时配合。”
“你也和主持搭档配合得很好。”
“我们排练了半个月。”
“那是你们的方式。”
“你们的方式是什么?”
苏晚晴把电源线盘好。
没有马上回答。
沈泽言没有伸手阻止。
只站在一旁等待。
后台的人逐渐离开。
王磊在远处和文艺委员争论琴架应该横着放还是竖着靠墙。
声音不断传过来。
“竖着省地方。”
“会倒。”
“我扶着。”
“你要一直站这儿?”
“那横着吧。”
这些闲话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没那么明显。
苏晚晴将电源线放进设备袋。
“听对方说话。”
她最后说道。
“什么?”
“我们的方式。”
“听对方说完。”
“再决定下一步。”
沈泽言看着她。
“这么简单?”
“很多人做不到。”
“你们能?”
“今天做到了。”
苏晚晴没有扩大答案。
她不说一直能。
也不说两个人天生默契。
只说今天。
沈泽言拿着串词卡的手垂在身侧。
“林辰。”
“嗯。”
“你最近确实让人很意外。”
“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以后再说吧。”
苏晚晴提起设备袋。
准备离开。
沈泽言没有拦。
她从身边经过时,他又说:
“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当成早恋证据。”
苏晚晴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提早恋?”
“学校里会有人这样说。”
“你也觉得?”
“我觉得证据不足。”
沈泽言回答得很符合他的习惯。
“不代表关系一定普通。”
“也不代表可以仅凭一次配合下结论。”
苏晚晴转过身。
“那你刚才问这么久,是在调查什么?”
“变化。”
“谁的变化?”
“你和她。”
“我们都说过,人会变。”
“回答也很像。”
沈泽言说。
苏晚晴没有继续。
她拎着设备袋走向储物间。
走出几步,王磊从琴架后面探头。
“辰哥。”
“嗯。”
“问完了?”
“嗯。”
“他为什么问那么细?”
“他听得懂。”
“我也听得懂啊。”
“你听懂什么了?”
“你弹得好。”
“……”
“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搬完了吗?”
“搬完了。”
“那去拿你的报纸话筒。”
王磊拍了一下额头。
“差点忘了。”
他转身往八班道具区跑。
沈泽言仍站在原地。
后台灯光陆续关闭。
舞台那边的学生已经开始退场。
他低头展开串词卡。
卡片背面有一行彩排时写下的字:
【高三一班,后台现场伴奏。】
沈泽言拿起笔。
在后面补了两个字。
【林辰。】
写完后,他没有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