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查,也别让他知道你听见了。”
那张纸在林辰书里放了整整一个上午。
没有再拿出来。
数学课。
英语课。
课间操。
连陈梦瑶拉他去小卖部时,林辰都没碰。
不是因为忘了。
恰恰相反。
是太记得。
越记得。
越不能乱动。
午休前。
林辰原本准备找机会把纸彻底收进补课本夹层。
结果陈梦瑶正好坐在旁边整理班级活动表。
她最近盯他盯得越来越自然。
不一定是怀疑。
更多时候只是苏晚晴以前就和她走得近。
林辰现在顶着这张脸。
只要稍微安静太久。
陈梦瑶就会问:
“你怎么了?”
今天也一样。
“你上午看那本练习册八次。”
林辰动作一顿。
“你数了?”
“我闲的?”
“那你怎么知道八次?”
“夸张修辞。”
“……”
陈梦瑶把一张活动表压平。
“有事?”
“没有。”
说完。
林辰自己就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快。
陈梦瑶抬头。
果然。
“你每次说‘没有’说这么快,就多半有。”
“什么逻辑?”
“闺蜜逻辑。”
“没学过。”
“你以前会。”
这句话一出来。
林辰立刻闭嘴。
不能在陈梦瑶面前继续争“苏晚晴以前会不会”。
争得越多。
越容易露馅。
好在午休铃很快响。
陈梦瑶被班长喊走。
林辰趁机拿着练习册去图书馆。
角落那张桌子已经空出来。
苏晚晴过了几分钟才来。
两个人没有重新讨论昨晚电话。
按早上的结论。
先不查。
那就真的先不查。
林辰把纸从练习册里取出来。
“这个留谁那儿?”
“你。”
“为什么?”
“原始信息是你听见的。”
“我不是证人。”
“只是记录责任。”
林辰点头。
把纸准备夹进自己的那本深蓝色补课本。
动作做到一半。
又问:
“你真一点都不查?”
“现在查什么?”
“比如周建国最近在做什么。”
“公开信息可以正常知道。”
苏晚晴说。
“但不能因为一通模糊电话去翻私人文件。”
“也不要试探苏慧兰。”
“那问周可可?”
“更不要。”
“我就随口一提。”
“她会把一句普通问话转回去。”
这一点林辰相信。
以前运动会照片就是例子。
周可可最擅长的不是直接指控。
而是把事情放到别人面前。
然后很无辜地说:
我只是担心姐姐。
“他很会装好人。”
林辰低声重复早上的话。
“周可可也挺会。”
“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一样?”
“周可可的情绪比较明显。”
苏晚晴翻着训练题。
“周建国不一样。”
“他会让别人觉得,决定是自己做的。”
林辰皱眉。
“什么意思?”
“比如?”
苏晚晴想了一会儿。
“他不会直接说‘你应该签’。”
“会说‘只是流程’。”
“不会说‘你把东西交给我’。”
“会说‘这样以后更方便’。”
林辰看着那张纸上的三个词。
流程。
托管。
以后再说。
还真是。
每句话听起来都没问题。
甚至都像在替对方省麻烦。
“那苏慧兰呢?”
“她也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信。”
“昨晚你听见了。”
“她在问。”
苏晚晴顿了一下。
“所以更不能提前把她当成被骗的人。”
林辰看她。
这句话很重要。
苏慧兰控制欲强。
替女儿规划。
很多时候让人窒息。
可这不代表她蠢。
也不代表只要周建国开口,她就会什么都签。
昨晚她甚至明确说:
我要先看内容。
也反驳过:
既然只是流程,就不差这两天。
现在如果两个高中生先认定她必然被骗,再替她查、替她决定。
某种意义上。
又犯了和之前一样的错。
“先观察。”
林辰说。
“嗯。”
“有能确认的东西再判断。”
“对。”
“然后——”
“然后也先告诉本人。”
林辰笑了一下。
“现在你说‘本人’这两个字,越来越像协议成精。”
“有用就行。”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
图书馆角落没人注意。
可他们没发现。
书架另一侧。
陈梦瑶抱着刚还回来的两本小说,从借阅区绕了出来。
她本来只是来找“苏晚晴”。
班主任下午要确认艺术节排练安排。
她准备问苏晚晴时间。
刚走近。
先听见“周建国”。
脚步自然慢了。
不是故意偷听。
只是这个名字她认识。
周可可的父亲。
也是苏家那个很少露面、但似乎和苏慧兰关系很近的男人。
陈梦瑶正准备出声。
又听见林辰说:
“那你妈信他?”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陈梦瑶站在书架转角。
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没有再靠近。
也没有继续听。
反而转身去了借阅台。
等两分钟后重新回来时。
桌边已经只剩“苏晚晴”一个。
真正的苏晚晴——至少在陈梦瑶看来是林辰——已经先走了。
林辰低头收本子。
纸条刚夹进去一半。
“晚晴。”
他抬头。
陈梦瑶站在旁边。
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林辰本能松了一点。
“怎么了?”
“班主任问艺术节和集训时间冲不冲突。”
“现在还不确定。”
“我也是这么说的。”
陈梦瑶拉开椅子。
没坐。
视线却落在他的练习册上。
“你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事?”
“还好。”
“竞赛。”
“家里。”
林辰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家里?”
陈梦瑶盯着他。
“你自己刚才说的。”
林辰心里一紧。
“你听见了?”
“就听到一点。”
她说。
“周建国。”
“文件。”
“还有你问林辰——”
陈梦瑶顿了一下。
“你妈信不信他。”
林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她听错?
太假。
说普通聊天?
也解释不了文件。
真正内容又不能讲。
不只是身体互换不能讲。
就连那份文件现在到底是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家里有点事。”
林辰最后说。
陈梦瑶看着他。
“什么事?”
“还不确定。”
“和周建国有关?”
“可能。”
“什么叫可能?”
“就是没有确定。”
陈梦瑶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林辰为什么知道?”
来了。
这个问题比文件是什么更难。
林辰当然知道。
因为真正住在苏家的人就是他。
昨晚那通电话也是他亲耳听见。
可在陈梦瑶看来。
林辰只是八班同学。
关系再好。
也不应该比她更早进入苏家的私人问题。
“碰巧说到。”
林辰回答。
话出口以后。
自己先觉得难听。
又是碰巧。
沈泽言已经快把这个词用成异常证据。
陈梦瑶显然也不信。
“怎么碰巧?”
“他知道周可可。”
“我也知道。”
“……”
“运动会照片还是我先提醒你的。”
陈梦瑶看着他。
“周可可的事,我比林辰知道得少吗?”
林辰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陈梦瑶却没有继续逼。
她只是垂下眼。
看了一眼林辰还压在手底下的练习册。
露出的纸角上。
正好有两个字。
【文件。】
林辰反应过来。
立刻想把纸收进去。
陈梦瑶抬眼。
“你还写下来了?”
“只是怕忘。”
“和林辰一起?”
“不是一起查。”
这句话林辰说得很快。
“我们没有查。”
“那你们在做什么?”
“只是记录。”
“为什么记录?”
“因为——”
身后忽然有人推着还书车经过。
轮子咕噜咕噜响。
林辰下意识往旁边让。
手臂碰到练习册。
纸条从书页里滑出来。
飘到地上。
“等——”
林辰伸手。
已经晚了一步。
陈梦瑶弯腰。
先他一步。
把纸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