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三个人没有去审计公司的办公室。
也没有让陈梦瑶把一个陌生成年人直接带进他们的学校秘密里。
地点选在学校外两条街的一家咖啡店。
靠窗。
人不少。
说普通学习问题不会引人注意。
真正的咨询甚至不是面对面。
陈梦瑶的父亲先打了一个电话。
确认对方方便。
然后把手机交给她。
“许姨。”
陈梦瑶声音难得很规矩。
“打扰你几分钟。”
电话那头女人笑。
“你爸说你最近开始研究授权书了。”
“学校作业什么时候这么实用?”
陈梦瑶看了对面两个人一眼。
“帮朋友问。”
“家里具体情况不能说。”
“可以。”
对方没有追。
“那就只问一般问题。”
陈梦瑶开了免提。
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没有录音。
也没有拍照。
林辰和苏晚晴都没报姓名。
更没有说周建国。
陈梦瑶先把边界讲清。
“我们现在没有原件。”
“只有公开范本里看到的几种条款。”
“想问假如真的有,会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的许姨第一句就是:
“那我先把最重要的话放前面。”
“没有原件。”
“我不能判断你朋友家里那份文件是什么。”
“也不能判断谁对谁错。”
“更不能因为一个授权书名字就说有人要转钱。”
三个人都没出声。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陈梦瑶问:
“那假设有处置权呢?”
“处置什么?”
“比如一笔教育基金。”
“还是一样。”
许姨说。
“得先看基金到底是什么法律或账户结构。”
“谁是账户主体。”
“钱是谁的。”
“授权人是谁。”
“受托人是谁。”
“处置权具体写到哪一步。”
“这些都不清楚。”
“‘有处置权’四个字也只能说权限可能比较大。”
“不能直接说有问题。”
林辰拿笔记。
没有写结论。
只写:
【先确认主体。】
苏晚晴问:
“如果授权人自己也没看懂呢?”
电话里安静半秒。
“那就不要急着签。”
回答很简单。
“任何长期授权。”
“尤其涉及钱。”
“至少要先弄清自己授权了什么。”
“这和对方是不是坏人没有关系。”
“就算受托人是亲兄弟、夫妻、父母。”
“一样应该看清。”
这句话让苏晚晴握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它把问题重新从周建国身上拉回来。
不管周建国最终有没有问题。
苏慧兰都应该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这本来就是她的权利。
陈梦瑶继续:
“转授权呢?”
“如果文件允许。”
“说明受托人可能有权在约定范围内再委托别人处理。”
“风险大小还是看具体范围。”
“那账户变更?”
“同样。”
许姨似乎笑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准备把一份十页合同靠三个名词审完?”
陈梦瑶:“……”
林辰低头。
感觉这个阿姨确实很适合做审计。
“不能。”苏晚晴说。
“对。”
许姨的语气重新认真。
“你们现在最多只能知道。”
“哪些词出现时值得停下来仔细看。”
“不能反过来因为你们觉得这些词危险。”
“就认定具体文件里一定有。”
陈梦瑶拿笔敲了敲自己的问题表。
“我们就是这么整理的。”
“那挺好。”
“再问一个。”
“说。”
“如果怀疑以前已经有钱动过。”
电话那头明显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就不是看授权范本能解决的了。”
“那看什么?”
“首先还是主体本人。”
“如果是银行账户。”
“账户主体本人通过正规渠道查询自己的流水。”
“如果是基金、信托、托管类安排。”
“要看对应合同、账户资料、正式对账记录。”
“具体结构不同。”
“需要的东西也不同。”
“别人呢?”
“别人什么?”
“比如子女。”
“能不能查父母账户?”
“不行。”
回答很干脆。
“没有权限就是没有权限。”
“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随便查。”
林辰在旁边轻轻点头。
这和他们自己的边界判断一致。
“那如果是给子女留的钱?”
苏晚晴问。
“也得先弄清谁是法律或账户上的主体。”
“‘给你留的’是家庭语言。”
“真正权限看文件和账户关系。”
“别拿一句家庭口头说法替代正式结构。”
苏晚晴把这句话完整记下来。
过去几天。
“给晚晴留的。”
“教育基金。”
“外公留下的安排。”
这些称呼已经让他们很容易下意识认为:
这就是苏晚晴的钱。
可从严格意义上。
现在依旧不能这样确定。
可能是她的受益安排。
可能由苏慧兰持有。
可能有其他结构。
不知道。
许姨又说:
“如果你朋友真的担心。”
“最稳妥的方法不是孩子自己偷偷找证据。”
“是让有权的人停下来。”
“看原件。”
“必要时找独立专业人士解释。”
“然后由账户主体自己去查正式记录。”
陈梦瑶问:
“独立是什么意思?”
“别只找起草文件那边的人解释。”
电话里的女人说。
“对方当然可以解释。”
“但如果涉及重要授权。”
“授权人自己也可以找另一个不参与这笔安排的人看。”
“律师、会计、审计。”
“看问题性质。”
“最重要的是来源合法。”
“材料完整。”
“别拿偷拍半页、听见两个词,就让人替你们判案。”
三个人同时安静。
这句话有点像专门说给他们听。
虽然许姨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看见过什么。
林辰低头看自己本子。
最上面已经写出三个词:
【原件】
【主体本人流水】
【资金去向】
不是马上去拿。
而是明确未来真正要核什么。
陈梦瑶又确认一遍:
“所以如果假设真的有处置权——”
“就必须先停下来核对。”
许姨说。
“但你们现在还不能说文件就是这样。”
“明白。”
苏晚晴低头记下。
林辰看她。
“原件和流水。”
她点头。
电话快结束时。
许姨还专门补了一句:
“你们高中生别学电视剧。”
“有事找有权限的大人。”
“别翻包。”
“别偷账户密码。”
“别觉得为了保护家里就什么都能做。”
陈梦瑶表情有点微妙。
“许姨。”
“嗯?”
“你是不是特别不信任高中生?”
“我家儿子高二。”
“所以非常了解。”
电话挂断。
三个人沉默两秒。
林辰最先说:
“这次专业意见很明确。”
陈梦瑶问:
“哪条?”
“高二学生普遍不可信。”
“……”
苏晚晴把记录本合上。
“重点不是这个。”
“我知道。”
林辰看向她。
“那现在?”
苏晚晴没有说:
去找原件。
而是:
“先让苏慧兰看懂。”
“如果她愿意让我知道。”
“我们再看。”
陈梦瑶点头。
“流水也只能她本人查。”
“嗯。”
“那我后面还帮什么?”
林辰看她。
“你还想加班?”
“我只是确认岗位职责。”
“目前没有。”
陈梦瑶靠回椅背。
“终于。”
“我最近感觉自己从闺蜜转成风控。”
苏晚晴忽然说:
“谢谢。”
陈梦瑶表情僵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跟林辰学这个。”
“什么?”
“突然这么正式。”
“那不说了。”
“……”
陈梦瑶发现这两个人现在连气人的方式都开始有点接近。
离开咖啡店时。
天已经擦黑。
三个人没有一起走。
陈梦瑶往公交站。
苏晚晴先回林家。
林辰则绕去文具店买了两支笔。
再回苏家。
整个咨询没有给他们“答案”。
却第一次把下一步从模糊的“查清楚”。
变成几件具体的事。
看完整原件。
确认授权范围。
由有权主体查正式记录。
核资金实际去向。
前提仍然只有一个:
合法。
有权限。
晚上八点四十。
林辰推开苏家门。
客厅没人。
苏慧兰应该在洗澡。
玄关灯亮着。
她今天背出去的深色手提包。
就放在玄关柜上。
拉链合着。
旁边是车钥匙。
还有一张便利店小票。
林辰换鞋的动作慢了一下。
目光落到那个包上。
周建国说下周前签的文件。
可能就在里面。
也可能根本不在。
他无法确认。
更没有确认的权限。
林辰站在玄关。
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