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方便的话,把文件带来。”
电话挂断以后。
苏慧兰没有立刻起身。
她继续喝粥。
像刚才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工作安排。
林辰却没法当没听见。
“下午要签?”
问得很自然。
苏慧兰看他一眼。
“应该。”
“不是说下周?”
“手续那边今天正好有人。”
“能一起处理就一起。”
“哦。”
林辰没有继续。
再问就容易变成审。
可时间已经很清楚。
如果下午真签。
他们上午只有几个小时。
去学校的路上。
林辰没有发详细信息。
只给苏晚晴一句:
【周建国早上来电。】
【今天下午可能签。】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对面回:
【午休见。】
上午的课忽然变得特别慢。
第一节语文。
第二节英语。
第三节数学。
每堂课都和平时一样。
老师不会因为苏家可能下午签一份授权书就提前下课。
学生也照常对答案。
王磊甚至在八班因为昨晚球赛比分和赵虎争了十分钟。
中午十二点十五。
旧图书馆。
林辰到时。
苏晚晴已经把那张待核问题放在桌上。
没有废话。
“下午几点?”
“不确定。”
“苏慧兰说今天有会。”
“周建国说有手续的人在。”
“她答应带?”
“说看看。”
“那就是可能。”
“嗯。”
苏晚晴沉默。
林辰看她。
“你确定要直接问?”
“确定。”
“现在问。”
“她一定会知道我们开始在意文件。”
“知道。”
“周建国也可能知道。”
“知道。”
“以后再想装什么都没发现就难了。”
“本来也装不了多久。”
苏晚晴把问题表往前推。
“书房都换锁了。”
这倒是真的。
不管换锁是否因为他们。
至少现在偷偷调查这条路本来就不该走。
林辰问:
“你准备让我怎么说?”
苏晚晴没有给他一段需要背的台词。
只说三个意思。
“第一。”
“这是教育基金。”
“她自己说有给我留的部分。”
“我想知道条款。”
“第二。”
“我不替她决定签不签。”
“第三。”
“如果条款太复杂。”
“请她允许我把不带姓名、账号的部分给懂的人看。”
林辰挑眉。
“直接提专业人士?”
“为什么不能?”
“她会问谁。”
“就说同学家长认识做审计的。”
“陈梦瑶?”
“先问她同不同意。”
这一步还没做。
苏晚晴拿手机。
没有把具体文件发给陈梦瑶。
只发:
【如果下午拿到本人许可,可以把遮去姓名和账户的条款给许姨看吗?】
陈梦瑶回复很快。
【我问。】
两分钟后。
【可以。】
【前提:本人同意拍。】
【只看条款。】
【别发身份信息。】
苏晚晴把手机给林辰看。
“行。”
林辰点头。
“她要是不肯呢?”
苏晚晴停了一会儿。
“那就找公开证据。”
“不能拿边界换结果。”
这句话说得很平。
却没有退路。
林辰看她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很像协议本人。”
“不是坏事。”
“确实。”
苏晚晴又问:
“中午能回去吗?”
“今天集训资料落了一份在家。”
这是事实。
昨天他确实把一本白色资料册留在书桌。
原本准备下午回去拿。
午休时间够不够。
从学校坐两站公交再走一段。
来回偏紧。
但如果只取资料。
可以。
“我中午回。”
林辰说。
“正好当面问。”
“别为了文件故意制造回家理由。”
“我知道。”
“资料是真的。”
“嗯。”
“你自己想说什么?”
苏晚晴忽然问。
林辰愣了一下。
“不是照你刚才说?”
“那是底线。”
“不是台词。”
“哦。”
他想了一会儿。
“我大概会说。”
“既然这是给晚晴留的教育基金。”
“她有权知道授权了什么。”
说完。
林辰自己先停。
“这个‘有权’会不会太冲?”
“会。”
“那换。”
“你自己说。”
苏晚晴没有帮他润色。
这也是最近的变化。
以前她很容易直接给最优表达。
现在更多时候只给边界。
剩下的让林辰自己走。
林辰想了想。
“那就。”
“我想先看看。”
“如果看不懂。”
“再找懂的人问。”
苏晚晴点头。
“可以。”
午休结束前。
两个人各自回班。
陈梦瑶从一班后门把林辰拦了一下。
“许姨说可以。”
“但有一句。”
“什么?”
“不能拍完整文件再自己打码。”
“为什么?”
“因为原始照片里已经采集身份信息了。”
陈梦瑶说。
“最好拍的时候就拿白纸挡住姓名、账户、身份证号之类的。”
林辰一怔。
这倒是比他想得细。
“明白。”
“还有。”
“别把别人签名拍进去。”
“行。”
陈梦瑶看他。
“真能拿到许可?”
“不知道。”
“那你下午别乱来。”
“你最近为什么总把我当高危人员?”
“因为你以前敢替别人跑八百米。”
“那不是一回事。”
“精神内核很像。”
“……”
林辰没时间争。
十二点五十二。
他背着空了一格的书包出校门。
坐公交回苏家。
一点十四。
开门。
客厅没人。
苏慧兰应该还在公司。
家里只有张姨。
“晚晴?”
张姨从厨房出来。
“怎么中午回来了?”
“资料忘了。”
“吃饭没有?”
“学校吃了。”
“冰箱有水果。”
“好。”
林辰回房。
拿到那本白色集训资料。
出来时。
脚步经过玄关。
那只深色手提包。
还放在原来的柜子上。
他停了一下。
包没有被带去公司。
说明苏慧兰早上可能换了别的包。
文件是不是还在里面。
依旧不知道。
而下午可能就要签。
林辰站在玄关柜前。
没有伸手。
这一次。
连十厘米都没有。
他只是看了一眼。
拿出手机。
给苏晚晴发:
【包还在。】
【没动。】
【苏慧兰不在家。】
对面很快:
【按原计划。】
【等她回来直接问。】
林辰收起手机。
准备回学校。
走到门口。
忽然又停。
如果苏慧兰下午从公司直接去签。
根本不会回家拿这个包。
那文件也许不在这里。
或者她根本带着另一份。
继续猜没有意义。
只能正面联系。
林辰拿出手机。
找到苏慧兰。
没有发:
你下午是不是要签文件?
而是:
【妈,教育基金那份授权书你下午要签吗?我想在你签之前先看看条款。】
发完。
他第一次感觉。
直接问。
其实比偷看更难。
因为偷看只需要躲别人。
正面问。
要承担对方拒绝。
一分钟。
没有回复。
两分钟。
仍然没有。
林辰背上资料。
下楼。
刚走到小区门口。
手机震了。
苏慧兰: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
林辰站在树荫下。
输入:
【因为里面有给我留的部分。】
想了想。
又加:
【我不决定你签不签。】
【只是想先知道授权了什么。】
消息发出。
这次等了三分钟。
苏慧兰终于回:
【我下午回家拿东西。】
【你要看就回来。】
【别耽误上课。】
林辰看着屏幕。
呼吸慢慢松下来。
第一步。
许可还没有完整拿到。
但门终于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