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让王磊单独查。】
苏晚晴看着消息。
没有马上回复。
她现在就在八班。
王磊坐前面两排。
刚从小卖部回来。
手里两瓶汽水。
一瓶自己喝。
另一瓶顺手放在“林辰”桌上。
“冰的。”
他说。
“我没说要。”
“买二送一。”
“你买了两瓶。”
“老板和我感情好。”
“……”
明显是胡扯。
苏晚晴没拆。
王磊坐回前桌空位置。
却没走。
平时他拿汽水过来以后,至少会顺便讲五分钟废话。
今天反而安静。
这比废话更明显。
“怎么了?”苏晚晴问。
“没怎么。”
“你表情不像。”
王磊低头拧瓶盖。
“辰哥。”
“嗯。”
“你是不是以后不想让我帮了?”
原来已经听出来了。
苏晚晴没有说:
对。
也没有直接否认。
“有些事别单独。”
王磊抬头。
“我今天也没单独。”
“我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特意说?”
“因为那辆车。”
“车又没停。”
“对。”
“也没人找我们。”
“对。”
“那你怕什么?”
苏晚晴停住。
这也是她自己不太擅长回答的问题。
怕风险。
却又不能说风险具体是什么。
怕王磊被牵进去。
却已经让他参与复印店这一步。
王磊看她沉默。
脸上的不高兴终于出来一点。
“辰哥。”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添乱?”
“不是。”
回答很快。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有些事——”
“不能说。”
王磊替她说完。
“我知道。”
“你最近特别爱这三个字。”
语气没阴阳。
就是闷。
“你跟苏晚晴有秘密。”
“行。”
“我不问。”
“你们家里也有事。”
“行。”
“还不问。”
“但你们现在让我去送资料。”
“去复印店。”
“拿这个拿那个。”
“然后一看见有点不对。”
“第一反应就是把我踢出去。”
“这算什么?”
苏晚晴没出声。
王磊继续:
“我又不是非得知道秘密。”
“我就是不想每次出点事。”
“你就说。”
“王磊你先走。”
“王磊你别问。”
“王磊你不用管。”
他说到最后。
自己都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高兴。
“听着跟我妈让我别管家里水管漏不漏一个样。”
“反正你也不会修。”
“所以就别问。”
苏晚晴握着汽水瓶。
没有开。
这句话很熟。
不是内容熟。
是逻辑。
你不懂。
所以不用知道。
我为了你好。
所以替你划边界。
她这段时间刚刚在苏慧兰身上反复感受到这一点。
现在一转身。
差点用在王磊身上。
“不是觉得你添乱。”
她说。
王磊看过来。
“那是什么?”
“这件事可能比学校里的事麻烦。”
“多麻烦?”
“现在不知道。”
“那你们知道以后再告诉我?”
苏晚晴没有答。
因为真到了那一步。
也不一定能告诉。
王磊盯着她。
“你看。”
“又不说。”
“我不是——”
苏晚晴停住。
她很少需要安慰朋友。
前世的她处理这类关系时。
大部分方案都很简单。
解释事实。
明确边界。
告诉对方下一步。
可王磊现在要的不是流程。
他是在问:
你到底把不把我当自己人。
这种问题。
没有表格。
更不能写六条注意事项。
苏晚晴憋了半天。
终于说:
“我怕你出事。”
王磊愣了。
苏晚晴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太直。
下意识想补充:
【风险尚未确认。】
【只是预防。】
【不代表真的有人会针对你。】
可那些话突然都显得很多余。
王磊看着她。
表情从不满变成一点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你……”
“嗯。”
“你刚才说怕我出事?”
“听见了就不用重复。”
“不是。”
“辰哥。”
王磊坐正。
“你最近说话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苏晚晴:“……”
刚才那点认真气氛。
瞬间被他毁掉一半。
“当我没说。”
“别啊。”
王磊赶紧把那瓶汽水往她面前推。
“我就是不习惯。”
“那你现在习惯。”
“可以。”
他想了一会儿。
忽然说:
“那你更得带我。”
苏晚晴看他。
王磊一脸理所当然。
“你怕我出事。”
“说明真有可能出事。”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更容易出?”
逻辑居然又成立。
“不是让你知道全部。”
“我也没说全部。”
“有些不能问。”
“可以。”
这次王磊答得比想象中快。
“但你得告诉我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至少别让我哪天自己跑去问人。”
“结果踩了你们什么线。”
苏晚晴沉默。
这句话其实正是正确做法。
有限知情。
明确权限。
不让一个朋友在不知道风险的情况下帮忙。
她拿手机。
给林辰发:
【他说得有道理。】
一班那边很快回:
【哪句?】
【完全不告诉他,反而容易让他自己乱查。】
停了一会儿。
林辰:
【可以有限说。】
【具体范围你定。】
苏晚晴看见最后四个字。
她定。
不是“我替你安排”。
也不是“你按我说的告诉王磊”。
林辰把这个决定交回来了。
“放学再说。”
她对王磊道。
王磊立刻问:
“去哪?”
“操场看台。”
“为什么不是图书馆?”
“因为你最近听见图书馆三个字就会自动加戏。”
“……”
“我现在已经被你们严重误解。”
下午放学。
两个人去了操场最外侧看台。
没躲人。
跑道还有体育生训练。
看台下也有几个学生吃东西。
属于能说一些不涉及具体家庭身份内容。
又不至于被整班围观的地方。
王磊还真把上午那瓶汽水带来了。
已经不冰。
他坐下。
先递过去。
“现在能说了?”
苏晚晴接过。
没喝。
“先说规则。”
王磊脸一垮。
“怎么又规则。”
“第一。”
“不能自己查。”
“知道。”
“第二。”
“不能主动接近相关大人。”
“行。”
“第三。”
“不能拿别人手机。”
“我有病?”
“第四。”
“不能跟踪车。”
“我没驾照。”
“走路也不行。”
“……”
王磊开始觉得自己像正在接受一份犯罪预防教育。
“还有吗?”
“有。”
“不能查银行账户。”
“这个我本来也查不了。”
“不能去复印店套客户记录。”
“老板也不给。”
“不能在论坛发。”
“我这两天都没发。”
苏晚晴点头。
“暂时这些。”
王磊等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可以告诉你一点。”
他终于不插话了。
苏晚晴看着操场。
远处有人投篮。
球砸在篮板。
砰的一声。
“林辰和苏晚晴两边家里。”
她停了一下。
最终把话控制在最少范围。
“有件事已经牵到一起。”
王磊表情认真起来。
“什么事?”
“材料。”
“什么材料?”
“不能说具体。”
王磊深吸一口气。
居然忍住。
“继续。”
“现在怀疑有些文件和以前的安排需要核。”
“所以我们会查一些公开信息。”
“机器码这种?”
“对。”
“那辆车?”
“相关大人常用。”
“哦。”
王磊慢慢把这些东西拼起来。
没有拼出真相。
但终于知道。
自己不是在帮忙调查一场早恋谣言。
也不是查考试作弊。
是两家大人的材料问题。
和钱有没有关系。
苏晚晴没说。
和谁有关。
也没说。
“会不会犯法?”
王磊问。
“不知道。”
“我们还是对方?”
“都包括。”
苏晚晴答。
“所以才让你别乱查。”
王磊点点头。
这次真的听进去了。
“行。”
“我不问不该问的。”
苏晚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王磊发现。
“怎么?”
“以为你会继续。”
“我八卦。”
“又不傻。”
他拿走自己的汽水。
灌了一口。
“秘密谁没几个。”
“你不想说。”
“说明现在说了没好处。”
“但有一条。”
“什么?”
“该跑腿叫我。”
王磊拍了拍胸口。
“我腿短但快。”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
第一次觉得。
林辰身边这个看起来永远话很多的朋友。
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会处理“不知道”。
不是所有信任都需要把真相全部交出去。
有时候只是:
我知道你没告诉我全部。
但你告诉我该停在哪里。
我就停。
“知道了。”
苏晚晴说。
王磊立刻不满。
“又是知道了。”
“那谢谢。”
“更怪。”
“你要求很多。”
“正常兄弟交流。”
“……”
两个人离开操场。
走到小卖部门口。
王磊忽然停住。
“对了。”
“嗯?”
“既然只能查公开外围。”
“我倒真认识一个可能有用的人。”
苏晚晴看他。
“谁?”
“赵虎。”
“他?”
“他家就在城南那边。”
王磊说。
“银行附近那些打印店、跑腿店、代办门面。”
“他比我熟。”
苏晚晴立刻提醒:
“只能问公开地方。”
“知道。”
“不能让他帮忙查人。”
“知道。”
“不能打听某个客户。”
“知道。”
王磊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真的很像老刘附体。”
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拿出手机。
只给赵虎发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城南支行附近是不是有专门帮人跑材料、办手续的代办店?】
没有周建国。
没有周可可。
没有教育基金。
没有任何具体客户。
赵虎当时应该在训练。
没回。
一直到晚上。
苏晚晴已经回林家。
手机才震了一下。
赵虎发来一条消息。
【有一家。】
下一条:
【银行后面那条街。】
第三条更具体。
【最近老替人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