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谈?”
林父下意识往店里看了一眼。
林母还在柜台后对票。
苏晚晴抬头。
“不是还没到续租吗?”
“快了。”
电话那头说。
“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最近这一片不是做商业升级嘛。”
“新店多。”
“周边租金都在动。”
林父皱眉。
“那你准备涨多少?”
对面报了一个数。
林父整个人停住。
“涨这么多?”
林母已经听见。
立刻放下手里的票据。
“多少?”
林父抬手让她先别说。
“不是。”
“咱们在这儿这么多年。”
“租金一直按时交。”
“店也没给你惹事。”
“我知道。”
房东语气不算硬。
“所以我先跟你说。”
“不是明天就涨。”
“新周期开始再谈。”
“这一片现在行情变了。”
“前面两个铺子人家报价都高。”
林父压着火。
“人家大店报价高。”
“跟我这个小店有什么关系?”
“铺子是按位置算。”
“不是按谁家卖苹果算。”
这话也挑不出逻辑错误。
可报出来的新租金。
比现在高了接近两成。
对大公司不一定算什么。
对林家这种每个月利润本来就不厚的小店。
已经足够让人睡不着。
“我不接受呢?”
林父问。
电话那边停了停。
“那就到时候再谈。”
“真谈不拢。”
“合同到期按合同走。”
没有威胁。
没有“现在就滚”。
更没有一句违法的话。
只是商业里最普通的一句话:
谈不拢就不续。
电话挂断。
店里很久没人说话。
林母先问:
“到底多少?”
林父把数字说了。
她脸色瞬间变了。
“那还开什么?”
“你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
林母一下急了。
“前面刚说要检查。”
“现在房租又涨。”
“水果本来就没多少利润。”
“老陈那边结款还改成半个月。”
“这一下全挤过来。”
她低头去拿计算器。
按了几次。
第一遍按错。
清零。
再来。
手指越来越快。
最后却停在等号上。
没按。
“涨这么多。”
林父坐到柜台边。
“我们还怎么开?”
店外有人经过。
玻璃门开着。
街上车声照常。
没有谁因为林家忽然遇到麻烦而停下来。
苏晚晴看着桌上的整改通知。
旁边是票据。
再旁边是刚整理出的经营汇总。
几天前。
他们已经算过房租风险。
那时候还只是:
房东口头说可能涨。
现在数字真正落下来。
感觉完全不同。
她把账本拉近。
没有立刻给林父林母一个“最优方案”。
先问:
“新租金从什么时候开始?”
林父说了合同周期。
还有时间。
“房东说必须按这个数?”
“说再谈。”
“那就还没定。”
林母急道:
“都报这么高了还能低多少?”
“不知道。”
苏晚晴说。
“先别按最高结果直接算关店。”
“那按什么算?”
“按几个情况。”
她拿纸。
不是做复杂模型。
只写三行。
【维持原租金。】
【上涨一部分。】
【按房东现在报价。】
“分别算。”
“每种情况下店还能不能撑。”
“如果最坏的真撑不住。”
“再算搬店成本。”
“不是现在就决定关。”
林父看着她。
“你这几天是真像学过做生意。”
“没学过。”
“那你怎么这么能算?”
“只是先分开。”
检查。
房租。
供货账期。
三件事情一起砸过来。
最容易让人觉得:
全完了。
可真正要解决。
还是一件一件。
检查现在已有明确整改项。
三天能完成。
供货目前只是账期缩短。
还没断。
房租也只是房东报了新价。
尚未签。
每一件都难受。
却还没有哪一件等于水果店明天关门。
苏晚晴拿出手机。
把房租信息写给林辰。
没有发房东手机号。
没有发租赁合同。
只发与林辰已授权她参与的经营风险有关的内容:
【房东提出下个租期重新谈。】
【报价比现在高近两成。】
【理由:附近商业升级、同区域新租价格上涨。】
【尚未确认。】
下面补:
【现在是:整改三天 + 供货结款周期缩短 + 房租风险落地。】
林辰收到消息时。
正在学校走廊。
晚自习前。
一班教室里太多人。
他拿着水杯走到楼梯边才把纸条展开。
读到“高近两成”。
胸口像突然被什么堵住。
不是痛。
呼吸也正常。
但那种发闷比前几次都明显。
衣领里的玉佩慢慢发热。
林辰靠着窗台。
先停了十几秒。
确认身体没问题。
才重新看。
检查。
供货账期。
房租。
如果只出现一个。
都可以解释成普通经营波动。
三个连续出现。
就不能再只看单点。
可“不能只看单点”。
仍然不等于已经知道幕后是谁。
林辰翻到纸背。
写:
【房东和谁接触过?】
写完。
他划掉。
现在去盘问房东社交关系没有意义。
又写:
【租金变化有没有同区域参照?】
这个可以。
公开挂牌、附近商户正常询价。
都能作为参考。
下一行:
【供货账期变化是否只针对林家?】
这个也可以问供货商本人。
但应该由林父作为客户去问。
不是学生冒充采购方套话。
最后。
林辰停很久。
才写下一句:
【如果这些压力来自同一条线,目的未必是让店马上倒。】
苏晚晴收到时。
正坐在林家餐桌边。
林父林母还在重新算账。
她继续往下看。
【也可能只是让林家觉得,我和你继续走近的代价越来越高。】
苏晚晴手指停住。
这是一种假设。
不是证据。
可从策略上。
确实说得通。
真正让普通家庭害怕的。
很多时候不是有人站门口威胁:
离苏晚晴远一点。
那太明显。
反而是:
检查变细。
成本变高。
供货更紧。
每一件都像正常生意问题。
最后父母自己开始想:
是不是最近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麻烦。
可这个解释现在仍然缺最重要的一段。
谁在推动。
她拿笔回:
【作为假设保留。】
【先查三件事有没有共同来源。】
林辰回:
【嗯。】
又补:
【别跟我爸妈说这个假设。】
苏晚晴:
【本来也不会。】
林辰看见这句。
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如果现在告诉父母:
可能有人因为你儿子跟苏晚晴关系近,在商业上压你们。
除了让他们更慌。
没有任何用。
没有证据。
也没有解决方案。
甚至可能真把他们推到“离远点就没事”的选择上。
晚自习铃响。
林辰回一班。
沈泽言正从前门进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
沈泽言看了他一眼。
“脸色不好。”
“有点闷。”
“医务室?”
“不用。”
“确定?”
林辰停了一下。
“确定。”
沈泽言没继续问。
只给他让开位置。
林辰回座。
把经营线纸条压进自己的资料夹。
没有和学校举报材料混放。
两件事可以在时间线上并排。
证据上仍然分开。
林家。
晚上九点。
林母终于把计算器放下。
“就算涨一半。”
“也难受。”
林父纠正:
“人家没说涨一半。”
“我说现在这个数的一半。”
“那你说清楚。”
夫妻俩还能互相顶一句。
说明至少没真被压垮。
苏晚晴把账本合上。
“明天先把整改做完。”
“房租让爸再谈一次。”
“最好问清周边同类铺子的真实价格。”
“供货那边呢?”
林母问。
“先按现在账期准备。”
“别再压太多高价货。”
这些都是之前已经讨论过的经营选择。
林父林母自己听。
自己决定。
苏晚晴没有替他们打电话。
也没有擅自换供应商。
林父揉了揉脸。
“行。”
“明天我先找房东。”
话音刚落。
他的手机又响。
这次不是房东。
屏幕上显示:
老陈。
主要供货商之一。
林父接起来。
刚叫一声:
“老陈。”
对面的声音就传出来。
“老林。”
“先跟你说一声。”
“这两天货可能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