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纸推过来。
苏晚晴没有马上动笔。
先从头看完。
一道新的平面几何综合题。
条件和一模不同。
图形也不同。
真正相似的是最后一问:
需要从几个看起来无关的长度条件里,找出一个稳定关系。
没有一模原题的数字。
没有相同结论。
也不存在背答案的可能。
数学老师看了一眼时间。
“你可以开始。”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先画图。
没有上来就写辅助线。
也没有用她以前做竞赛题时最习惯的快速变换。
先把已知条件按位置标出来。
a。
b。
c。
垂足。
中点。
相等关系。
然后在草稿纸右边写:
【先找能直接用的。】
这句话没有必要写给老师看。
是“林辰”的旧习惯。
他以前做复杂题。
最容易死在一开始就盯最后一问。
后来两个人训练时。
才强行规定:
先把能拿的分拿出来。
第一问很快。
第二问卡了一下。
苏晚晴停笔。
重新看图。
如果按她自己的思路。
这里可以直接做一个更短的构造。
可那种写法“林辰”从来没稳定掌握。
她没有用。
不是故意装不会。
而是今天需要说明的是:
这套公开成绩对应的学习路径从哪里来。
她沿着近几个月一直训练的方式往下。
延长一条线。
补一个角。
把两个三角形拆开。
再回到原条件。
过程中有一步走错。
她划掉。
重新画。
复核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
老刘坐在后面。
一开始还绷着脸。
看到第三步。
眼神慢慢变了。
这套拆法他见过。
不是在今天。
也不是一模以后。
八班之前的周练里就出现过。
林辰最开始不会写完整证明。
总喜欢先在旁边画几个箭头。
条件一个个往图上塞。
有时甚至写:
【这里应该有东西。】
被他批过好几次。
后来箭头少了。
废话少了。
步骤开始成形。
但入口一直没变。
不是标准答案那种一眼找到最短路线。
是先把题拆开。
从能确定的地方往里挤。
很慢。
可越来越稳。
十五分钟。
苏晚晴写到最后。
没有立刻交。
重新从第一步看。
第二问有一处角标写错。
改掉。
最后一行结论成立。
她放下笔。
“好了。”
数学老师先拿。
没有只看最后答案。
从草稿到正式步骤一行行看。
旁边另一位老师也把一模答卷放过来比。
两张纸的字迹当然一样。
真正被看的。
是顺序。
停顿。
以及那种不太漂亮的拆解路径。
“这里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个?”
老师指一个更短的定理入口。
苏晚晴看了一眼。
“能用。”
“为什么没用?”
“这个我不稳定。”
回答非常简单。
“那你知道?”
“补课时讲过。”
“会认。”
“但自己做的时候不一定第一时间想得到。”
这是公开世界里的“林辰”完全成立的水平。
学过。
不等于熟练。
数学老师又指另一处。
“这一步呢?”
“先证这个小三角形。”
“为什么?”
“因为前面三个条件里,两个都落在这里。”
“先把能连上的连起来。”
“后面不行再换。”
老刘在后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替学生回答。
只是在老师问完以后说:
“这就是他最近的习惯。”
年级老师转头。
“以前有记录?”
“有。”
老刘把几张周练摊开。
其中两张就是类似结构。
不是相同题。
但草稿上都有先标条件、后拆局部的痕迹。
成绩也从最开始只能做出第一问。
到后来能推进第二问。
一张比一张完整。
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数学组老师去开。
沈泽言站在外面。
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资料。
“老师让我送竞赛组讲评副本。”
不是他自己跑来替谁作证。
是数学组提前调了之前的公开讲评记录。
负责老师正好让他从办公室带过来。
沈泽言把资料放下。
准备走。
年级老师却问:
“沈泽言。”
“你等一下。”
他停住。
“老师。”
“这份里面有林辰?”
“有。”
“你当时参与讲评?”
“参与过。”
“那你看一下。”
老师把刚才那张现场答题纸往他那边转了一点。
只露解题过程。
不让他看其他复核材料。
“这种拆法你以前见过吗?”
沈泽言低头。
看了不到半分钟。
“见过。”
“什么时候?”
“竞赛预选讲评。”
他翻开自己刚带来的记录。
找到其中一栏。
上面是之前数学组已经留下的评价:
【基础入口清晰,可复现性强;思路独立。】
“这套思路。”
沈泽言说。
“他之前讲过。”
年级老师问:
“苏晚晴教的?”
沈泽言没有替任何人猜教学来源。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补课。”
“我只能确认。”
“讲评时这套入口是‘林辰’自己完成说明的。”
“而且和苏晚晴当时的解法不一样。”
这就够了。
不是证明他们从未互相教过。
而是证明至少在一模以前。
“林辰”已经公开表现过一套可以独立复现的处理方式。
数学老师把现场题和旧讲评并排放好。
又看成绩曲线。
最后合上材料。
“成绩部分。”
他说。
“目前没有发现提前接触试题或者获取答案的依据。”
没有说绝对不可能。
也没有说以后永远不查。
只是就现在已有材料:
举报里最重的怀疑没有支撑起来。
年级老师在复核表上写:
【现场同类型题完成;解题特征与此前留档周练、竞赛讲评记录具有连续性。暂未发现不当获取考试内容的证据。】
苏晚晴看了一眼。
没有要求写“证明绝对清白”。
这个结论已经足够准确。
“还需要别的吗?”
她问。
“成绩这一项先到这里。”
“如果后续有新材料。”
“会再通知。”
“好。”
老刘这才站起来。
走到门边时。
低声说了一句:
“回去上课。”
还是平时语气。
苏晚晴看他。
老刘眼睛有一点红。
不明显。
像只是最近批卷太久。
她没拆穿。
“嗯。”
走出复核室。
王磊居然还在走廊另一头。
不知道从哪里借了本化学书。
装模作样站着看。
看见她出来。
书立刻放下。
“咋样?”
“成绩复核暂时结束。”
“过了?”
“目前没发现问题。”
王磊整张脸一下活了。
“我就说——”
苏晚晴看他。
“别喊。”
他硬把音量吞回去。
“我就说嘛。”
这次小声多了。
旁边几个同样等复核结果的学生也听见一点。
有人低声道:
“那可能真是正常进步。”
另一个人却问:
“成绩没问题。”
“那早恋呢?”
王磊脸上的笑一下消失。
苏晚晴脚步也停了。
远处。
年级组老师正把另一叠材料拿出来。
最上面。
是一张他们都见过的照片。
旧图书馆。
晚自习后的灯光。
照片里。
“苏晚晴”和“林辰”隔着几步站着。
成绩这一项刚刚放下。
另一件事。
已经摆到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