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
“我们谈谈店的事。”
林父看着桌上的三张白纸。
第一反应不是问内容。
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今天卷子写完了?”
“写完一套。”
“英语呢?”
“背了。”
林母皱眉。
“你别为了店耽误高考。”
“店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事。”
“你现在就管考试。”
苏晚晴没有马上反驳。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赶她走。
是林父林母真的不想让“儿子”背上水果店。
可林辰已经参与过店铺经营汇总。
林父也明确允许他看店铺范围内的数据。
现在把能算的部分算清楚。
不等于替父母接管。
“我只说三个选择。”
苏晚晴说。
“你们最后自己定。”
林父往椅背上一靠。
“行。”
“你说。”
第一张纸。
苏晚晴写:
【继续租。】
下面没有先写“贵”。
只列实际变化。
新租金。
新押金。
最近几个月平均营业收入。
正常损耗。
水电。
现有人工。
供货成本。
以及临时出现过的团购应收。
林母看了没多久就头疼。
“这么多。”
“先看最后。”
苏晚晴把估算结果圈出来。
不是一个精确数字。
是范围。
“如果营业额和最近几个月差不多。”
“供货恢复正常。”
“损耗不再往上升。”
“新租约签了以后。”
“店还能开。”
林母眼睛一亮。
“那不就行了?”
“但现金会紧。”
“多紧?”
“如果再碰一次临时补货。”
“或者团购款晚回。”
“或者坏果多一点。”
苏晚晴顿了顿。
“会难受。”
林父一直没说话。
他懂“难受”是什么意思。
不是第二天关门。
是每天睁眼先算:
今天的钱够不够填昨天的坑。
“最坏呢?”
他问。
“我没算最坏。”
“为什么?”
“没意义。”
苏晚晴说。
“火灾、店里突然坏设备、再遇到别的事。”
“都可以继续往坏里加。”
“只算现在能看到的风险。”
林父点了一下头。
“这个对。”
第二张。
【换地方。】
这张上的数字更不确定。
苏晚晴只写已经能问到的范围。
附近两个街口的小铺租金。
其中一个便宜很多。
但位置差。
面积也小。
还有一家更偏社区入口。
人流没现在这里大。
可周围常住居民多。
“你啥时候问的?”
林母惊讶。
“爸前几天不是问过一个房产中介。”
苏晚晴说。
“我只用了他给的公开报价。”
“没联系房东。”
林父想起来了。
“那两间我看过。”
“都不如现在。”
“嗯。”
“换地方还有搬东西的钱。”
“招牌。”
“货架。”
“重新通知熟客。”
“营业也可能断几天。”
苏晚晴把这些都写上。
“所以不是便宜就一定更好。”
“那你还列?”
“因为固定租金低。”
“如果现在这个租金已经压得太紧。”
“位置差一点。”
“可能反而能留出余量。”
林父盯着第二张纸。
半天没翻过去。
开水果店这么多年。
“位置”两个字几乎刻进他脑子。
好位置就是生意。
离开这条街。
像主动把已经养熟的客人扔掉。
可高租金也是真的。
第三张纸。
【缩小店面依赖。】
林母看不懂。
“啥意思?”
“不是关店。”
“也不是马上不租铺子。”
苏晚晴说。
“现在店里有几笔公司团购。”
“还有熟客在群里提前订水果。”
“如果以后这部分能多一点。”
“就不用所有货都靠门口来客卖。”
林父眉头皱起来。
“送货?”
“可以是自提。”
“也可以固定区域送。”
“但先小范围。”
“不能一上来就买车、招人。”
林母听明白一点。
“就像张姐她们几个。”
“每周五在群里问苹果还有没有?”
“嗯。”
“那不就是微信群卖水果?”
“差不多。”
“这能卖几个钱。”
林父说。
“现在不能确定。”
苏晚晴没有把这个选项说得很漂亮。
“目前群里订单不多。”
“公司团购还有两笔回款慢。”
“如果要做。”
“先试。”
“不能把店直接关了以后赌这个。”
这一句话。
反而让林父认真起来。
“那怎么试?”
“比如两周。”
“挑几个适合整箱、整袋的品类。”
“提前一天统计。”
“第二天统一备货。”
“看看真实订单有多少。”
“损耗怎么样。”
“占多少时间。”
“能不能稳定。”
林母问:
“那店呢?”
“照开。”
“所以这是测试。”
“不是现在决定转。”
林父拿起三张纸。
重新从头看。
“继续租。”
“换地方。”
“再试试熟客预订。”
“嗯。”
“你选哪个?”
终于还是问到这句。
苏晚晴摇头。
“我不选。”
林父看她。
“你都算成这样了。”
“怎么没答案?”
“因为是你们开。”
“如果换地方。”
“每天早上四五点去拿货的人是爸。”
“如果继续高租金。”
“晚上睡不着算钱的是你们。”
“如果做预订。”
“每天要多整理订单的也是你们。”
她停了一下。
“我只能告诉你们。”
“每条大概会遇到什么。”
林母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才问:
“这些你都怎么算出来的?”
苏晚晴看着账本。
“一笔一笔算的。”
没有说自己懂经营。
也没有说这点小生意在她眼里多简单。
事实上。
小店才难算。
每个数字都不大。
可每一个都和生活绑着。
房租差两千。
可能就是一个月一家人的菜钱和水电。
坏果多几个点。
可能就是林母每天晚上多挑半小时。
位置换一个街口。
可能就意味着养了五年的熟客以后还来不来。
林母眼睛有点红。
“小辰。”
“你别为了店耽误高考。”
苏晚晴停了一下。
“不会。”
“真不会?”
“今天只是算账。”
“明天照常上课。”
林父把三张纸压住。
“行。”
“那今天不决定。”
“我跟你妈再说。”
苏晚晴点头。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是今晚拍板。
是先别被房东给的一周时间吓着。
晚上十点。
林辰收到一张照片。
只有三张纸的标题。
具体经营数字没有拍。
【继续租。】
【换地方。】
【降低对门店自然客流的依赖。】
下面是苏晚晴的消息:
【都说了。】
林辰立刻问:
【他们选哪个?】
【还没选。】
【你觉得呢?】
【不是我的店。】
林辰看着。
过了一会儿。
回:
【也是。】
第二天。
林父又去附近走了一圈。
看两间铺子。
问实际物业费。
还顺手问了几个老熟客:
“我要是以后往里面搬一个路口。”
“你还来不来?”
有人说:
“你别搬太远。”
也有人说:
“现在谁还非得路过才买,你群里说一声。”
答案乱七八糟。
却比坐家里猜有用。
当天晚上。
夫妻俩最后把“儿子”叫到餐桌。
林父先说:
“现在这个新租约。”
“我们不签。”
苏晚晴看他。
“确定?”
“确定。”
“不是因为你算了以后怕?”
林母接:
“就是算了才更怕。”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眼睛还是有点红。
“但不是怕得关店。”
“我们再找地方。”
“现在这个店先做到合同结束。”
“群里预订也试试。”
林父说:
“新地方没找到以前。”
“谁也别说一定搬。”
“房东如果愿意再降。”
“我们也可以重新谈。”
不是赌气。
也不是向谁证明普通人有骨气。
只是他们看过数字以后。
觉得现在这份合同。
不值得签。
苏晚晴点头。
“好。”
林父看她。
“你这次不劝?”
“为什么劝?”
“我以为你会觉得社区那个铺子好。”
“我只是算过。”
“没选过。”
林父笑了。
伸手把三张纸叠起来。
“行。”
“那就先不签。”
同一夜。
房东收到回复。
也没有发火。
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那我这边开始接触其他租客。】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水果店的下一步。
终于从“必须签不起的合同”。
变成了:
他们自己选了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