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很快。
快到高三学生已经开始不按星期算日子。
只看楼下那块牌子。
【30】
距离高考。
三十天。
王磊路过时站了两秒。
“我怎么觉得四十还是昨天?”
赵虎从旁边过去。
“因为你中间十天有八天没背完计划。”
“你能不能别在倒计时牌下攻击我?”
“不能。”
八班照常吵。
只是声音比以前小。
真正到了三十天。
连最爱在后排闲聊的人。
下课也会多做两道选择。
学校对那份匿名材料的处理也没有公开。
老刘只被年级组叫去核过一次。
材料里仍然绕不开几类东西:
林辰成绩进步。
两人长期共同训练。
字迹与答题习惯变化。
还有“是否存在过度互相代替完成学习任务”的怀疑。
没有试卷泄露证据。
没有考场通信证据。
也没有任何人能指出:
哪一道一模题是提前拿到的。
所以老刘第一件事。
还是把原来的周练和成绩曲线拿出来。
“这不是已经核过了吗?”
年级副主任说:
“匿名材料增加了字迹变化。”
“那就看字迹变化。”
老刘没有发火。
把几个月的课堂作业按时间排开。
字确实变过。
最早潦草。
后来越来越整。
有些数字写法也发生了变化。
但不是某一天突然换成另一套。
中间存在大量过渡。
“学生练字。”
“做题习惯改变。”
“互相看卷子。”
“都会影响。”
老刘说。
“你要因为字变了就再叫他来做一遍题。”
“我不同意。”
年级副主任看他。
“没说马上叫。”
另一边。
老张也把一班的长期记录调出来。
“苏晚晴”同样存在书写细节变化。
尤其几个月前。
某些草稿习惯开始变得更简化。
数学步骤不再像以前那么跳。
语文笔记里偶尔出现更口语化的缩写。
但同样不是一天完成。
匿名材料把两个学生某几张纸单独截出来。
放在一起。
看起来变化很大。
放回几个月连续记录里。
却能看见中间过程。
老师们最终决定:
现有内容先内部留档。
没有新增事实证据以前。
不再次把两个高考生拉进正式质询。
老张只说了一句:
“剩三十天。”
“真有人为了他们好。”
“现在最该做的是让他们考试。”
年级副主任没有反对。
学生这边。
甚至暂时不知道新的匿名材料已经到了。
他们真正面对的。
是另一件事。
玉佩的声音。
最近几天。
轻响出现过三次。
不是每天。
也没有固定时间。
有时晚上。
有时午休。
外表始终看不到裂痕。
温度也不稳定。
有一天整天正常。
第二天却先冷后热。
没有规律。
林辰和苏晚晴已经不再每次都立刻见面讨论。
只记。
时间。
环境。
身体状态。
有没有其他症状。
没有就继续复习。
倒计时三十这天。
上午数学自习。
林辰正在一班做一套综合卷。
写到一道数列。
他习惯先在草稿边上写:
【差】
表示先看相邻项差值。
刚写完第一步。
视野突然一暗。
这次比之前明显更长。
不是一闪。
大概两秒。
林辰立刻停笔。
没有继续落字。
等视野恢复。
第一动作看卷面。
数学。
第十七题。
上一行。
再看草稿。
他的手停住。
原本那个“差”字下面。
多了一行很短的缩写:
【分—并】
林辰盯着。
半天没动。
这不是他平时的写法。
至少他不记得自己会这么缩。
更重要的是。
他对这两个字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没有印象。
陈梦瑶就在前面。
听见后排忽然没声。
回头。
“又眼花?”
林辰抬眼。
“嗯。”
她表情立刻认真。
“多久?”
“两秒左右。”
“去医务室。”
“我现在没——”
“上次医生怎么说的?”
林辰闭嘴。
复发。
就应该进一步处理。
他没有拿高考当借口。
先跟老张说明。
学校医务室做不了更深入判断。
老张当场联系苏慧兰。
让家长尽快安排正规检查。
“今天下午能去吗?”
老张问。
林辰没有替苏晚晴的家庭决定。
“我问家里。”
苏慧兰接到电话。
这一次一句“是不是压力大”都没说。
只问:
“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
“下午请假。”
“去医院。”
“好。”
八班那边。
几乎同一时段。
苏晚晴在做物理。
王磊正咬着笔帽。
忽然看见“林辰”的笔尖停住。
然后往图上多带了一条很短的线。
两秒左右。
苏晚晴重新抬眼。
第一动作看上一行。
物理。
电磁综合。
图示位置。
刚才那条斜线旁边。
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像字母。
又不像完整字母。
苏晚晴皱眉。
王磊凑过来。
“你画啥?”
“不知道。”
“你自己画的不知道?”
“刚才走神。”
“你最近走神方式越来越高级。”
苏晚晴没理。
先确认身体。
没有头晕。
没有黑视记忆。
没有疼。
玉佩温度正常。
她把时间写下。
中午。
两边记录碰到一起。
林辰因为下午要去检查。
只通过正常学习本传来那一小段草稿的手抄。
【分—并】
苏晚晴看见以后。
手停住。
这个缩写。
她有一点眼熟。
不是因为她自己固定这么写。
而是早期给林辰拆数学题时。
她偶尔会在私人草稿里把“分类后合并”缩成类似形式。
可她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写。
更不能因此说:
刚才两秒是她回到了自己身体。
苏晚晴把自己的图示也抄过去。
林辰看到。
同样沉默。
那种先在图上加极短辅助标记的习惯。
有点像他最近做物理时常用的办法。
但也不是他的固定符号。
两个人午休在图书馆碰面。
没有一上来就说“我们刚刚换了两秒”。
林辰先把草稿摊开。
指那行缩写。
“这不是我写的。”
苏晚晴看了一会儿。
“我不能确认是我。”
然后把自己的图示推过去。
“这个也不是我平时会画的。”
林辰看完。
眉头越来越紧。
“有点像我。”
“只能说像。”
“那这算什么?”
“先算不明来源的书写痕迹。”
林辰靠回椅背。
“这个名字比断片还难听。”
“准确。”
他们重新按可能性拆。
一。
断片期间本人无意识完成。
二。
长期互相训练后。
双方习惯已经交叉。
人在极短失神时写出平时不常用、但见过很多次的方式。
三。
发生了某种极短机制异常。
包括微型归位。
但没有完整记忆。
第三种最吓人。
也最缺证据。
没有身体场景变化的记忆。
没有视觉确认。
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意识真的换过”的东西。
所以记录仍然只能写:
【两秒左右连续性异常。】
【出现本人不记得落下的书写痕迹。】
【部分特征与对方既有习惯相似,但双方均无法确认来源。】
林辰看着最后一句。
“高考如果来一下。”
“先看上一行。”
苏晚晴说。
预案不是白练的。
至少今天两个人都没有在恢复后直接往下写。
没有把题号搞乱。
没有在慌乱里涂答题卡。
“还有一条。”
苏晚晴翻开本子。
写:
【别依赖字迹判断当前状态。】
林辰看她。
“为什么?”
“习惯已经会互相渗。”
“而且今天这两笔来源不明。”
“如果高考突然看到一个像对方的字。”
“不能因为字判断换没换。”
“那靠什么?”
“姓名。”
“考场。”
“科目。”
“现实环境。”
林辰点头。
硬信息比字迹可靠。
当天傍晚。
他按苏慧兰安排去了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没有因为玉佩异常替代现实医学。
检查结果不会当场解释所有事情。
医生也只是按照短暂黑视、短暂意识连续性异常的现实症状继续评估。
苏晚晴那边没有类似明确黑视。
但也把自己的异常记录保留。
不自己诊断。
晚自习后。
林辰回学校拿落下的书。
一班门口。
沈泽言还没走。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见“苏晚晴”进来。
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练习册上。
然后抬头。
“苏晚晴。”
“嗯?”
沈泽言把纸递过来。
“你最近的字。”
停了一下。
“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