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够了。”
苏慧兰把文件夹合上。
周建国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慧兰没有提高声音。
“我不准备再和你争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误会。”
“也不准备继续问你有没有恶意。”
周建国眉头慢慢皱起来。
“慧兰。”
“你现在连我的解释都不听?”
“听过了。”
苏慧兰说。
“旧流程。”
“代办操作粗。”
“可可只是跑腿。”
“历史材料机械调用。”
“这些我都听见了。”
“然后呢?”
“然后交给材料核。”
她把手放在桌上。
“我的决定不需要等到谁承认故意。”
会议室安静下来。
律师打开面前的新文件夹。
不是刚才的询问记录。
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几份业务文件。
苏慧兰昨天就和律师讨论过。
如果今天仍然无法得到清晰材料来源。
她至少可以先把自己能控制的入口关掉。
不需要等所有责任厘清。
——
“第一。”
苏慧兰看着周建国。
“教育基金这项尚未完成的补充授权。”
“我正式撤回。”
周建国立刻道:
“银行不是已经暂停?”
“暂停是核查期间不继续。”
“现在我明确不做。”
“这份授权不再推进。”
律师把撤回申请说明放到桌边。
银行端后续仍按银行流程办理。
不是在会谈室签一张纸就自动生效。
但账户本人的意思已经明确。
“第二。”
苏慧兰继续。
“我终止苏家这边和你本人、以及这家代办公司现有的相关委托合作。”
周建国的脸终于真正变了。
“全部?”
“涉及家庭授权、教育基金、代办递交和你现在替我处理的这些事项。”
“慧兰。”
“你知道全部停掉以后有多少事要重新找人?”
“知道。”
“你公司那边也有跟他们合作的接口。”
“公司业务分开核。”
苏慧兰道。
“今天我先处理我有权决定的部分。”
“谁该继续。”
“谁该换。”
“让各自合同和流程说话。”
她没有因为愤怒。
把所有和周建国沾边的人一刀砍掉。
但家庭这一端。
不再给他留入口。
周建国盯着她。
“你这是不信任我。”
苏慧兰点头。
“对。”
简单得让他一时没接上。
以前两个人谈到“信任”。
苏慧兰会解释。
会顾及多年关系。
会觉得一句“不信”太伤人。
今天没有。
信任已经出了问题。
说出来而已。
——
“第三。”
她道。
“教育基金和此前相关资金往来。”
“启动正式核查。”
“银行流水已经在调。”
“相关回执、历史授权、代办往来继续按程序补齐。”
周建国脸色微沉。
“你怀疑我动了钱?”
“我现在不做这个结论。”
“那为什么查?”
“因为我有权知道钱去哪。”
“以前你帮我处理。”
“我没逐笔看。”
“现在我看。”
“有问题按问题处理。”
“没问题也会留下核过的记录。”
周建国盯着她。
“如果最后证明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证明没有。”
“然后你就当今天这些事没发生?”
苏慧兰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即使最后资金没有问题。”
“这次授权材料怎么进系统。”
“历史签名为什么出现在新业务里。”
“你为什么知道流程在推进,却说不清来源。”
“这些也已经发生了。”
周建国嘴角动了一下。
“你还是认定我有问题。”
“不。”
苏慧兰说。
“我认定的是。”
“以后这些事不能再让你代我决定。”
——
律师把三项处理分别列开。
银行端。
向银行提交撤回尚未完成授权的明确意思,并继续申请核验现有账户代理、历史授权和相关业务材料。
代办端。
由苏慧兰作为委托一方向代办公司发出终止相关委托、停止继续提交材料、保留现有业务记录的正式通知。
核查端。
由审计继续核既往资金流水。
需要第三方提供的材料。
由律师按合同、函询或后续程序取得。
周建国听到这里。
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还准备通知学校?”
苏慧兰看他。
“涉及你以前以苏家项目和家庭关系出面联系的那部分。”
“会。”
“学校跟教育基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所以分开处理。”
律师接过话。
“学校不会参与判断银行问题。”
“但苏女士会明确通知校方。”
“今后任何以苏家家庭授权、相关合作项目或苏女士本人名义作出的对外沟通。”
“都不再由您代表。”
这才是通知学校的范围。
不是让学校判谁违法。
只是告诉对方:
以后这个人不能再拿“我替苏家说话”作为入口。
周建国脸上的最后一点从容。
终于淡下去。
“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苏慧兰道:
“有。”
——
律师当场开始确认通知。
银行端已有预约业务经理和对应受理记录。
补充撤回意思按银行要求提交。
代办公司。
正式终止通知发往合同留存的工作邮箱和对接渠道。
要求停止新增处理。
现有材料不得擅自继续使用苏慧兰名义。
至于需要依法、依合同保存的业务记录。
按原规则保存。
不是叫对方“全部删除”。
恰恰相反。
该留的要留。
学校那边。
苏慧兰亲自给负责过相关家校及合作沟通的老师打电话。
只说三件事。
以后周建国不再代表她。
不再代表苏家家庭授权事项。
涉及过去由他牵线的合作背书。
请学校后续以正式主体材料重新确认。
老师明显意外。
但没有追问家庭纠纷细节。
只道:
“明白。”
“涉及学生志愿和毕业事务。”
“学校只和学生本人、监护家庭及正式授权主体沟通。”
“谢谢。”
电话挂断。
周建国一直看着。
这一次。
不再是口头说:
以后别管。
是一扇门一扇门地关。
——
他沉默很久。
忽然道:
“可可之前帮忙的那些事情。”
“你准备怎么处理?”
又来了。
苏慧兰看向他。
“她做过什么。”
“按实际做过的处理。”
“她删了几个帖子。”
“孩子之间闹矛盾。”
“你不会连这个也要——”
“论坛是论坛。”
苏慧兰打断。
“账户是账户。”
“不要混。”
“如果她只发过帖子。”
“就只处理帖子。”
“如果她只送过文件。”
“就只确认送件事实。”
“她不知道文件内容。”
“没人会替她补成知道。”
周建国神色一滞。
他本来想把所有东西搅在一起。
孩子争执。
家庭误会。
代办粗糙。
只要够乱。
每一件都显得不值得单独追。
可现在。
桌上的人偏偏一条一条拆。
谁做的。
就到谁。
不知道的。
不加。
这让很多话都失去了作用。
——
会谈正式结束。
周建国先离开会议室。
律师和审计还要留十分钟。
确认刚才发出的通知有没有回执。
苏慧兰给苏晚晴发消息:
【我这边结束了。】
【你到了就在外面等。】
苏晚晴今天本来在附近做志愿咨询。
母亲说结束后一起回去。
她没有参与会谈。
也没有坐在门口偷听。
收到消息时。
才从楼下上来。
电梯门开。
刚走到走廊。
就看见周可可。
她像是一路赶来的。
脸色很差。
“苏晚晴。”
苏晚晴停住。
没继续往前。
“有事?”
周可可看着她。
眼睛有点红。
“我爸在里面?”
“会谈已经结束了。”
“你妈是不是把合作都停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家庭法律事务的具体范围。
“你问你爸。”
“我问了。”
周可可声音越来越紧。
“他什么都不说。”
“只让我别管。”
“可现在家里所有人都在说。”
“你们要查账。”
“要发律师函。”
“学校那边也不让他再出面。”
苏晚晴安静听着。
没有否认自己不知道的部分。
周可可忽然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一定要毁掉这个家?”
走廊一下静了。
苏晚晴看着她。
“不是我在决定这些程序。”
“可事情不是你们先查的吗?”
“最早有些线索是我们看到的。”
“那不还是你?”
周可可眼圈更红。
“以前明明都好好的。”
“你非要去看那些东西。”
“非要怀疑我爸。”
“现在我爸也不让我去公司。”
“我妈天天跟他吵。”
“所有人都在怪。”
“这不是毁掉是什么?”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
她只道:
“如果什么都没问题。”
“核查不会把没发生的事变出来。”
“如果有问题。”
“也不是核查让它出现。”
周可可脸色发白。
“你现在当然可以这么说。”
“你妈站你那边。”
“你有林辰。”
“你考686。”
“你什么都有。”
“所以你觉得把别人家掀了也没关系?”
苏晚晴眉头轻轻皱起。
“这是你家。”
“也是我家。”
“教育基金写的是我家的钱。”
“签名是我妈的名字。”
“她决定自己核。”
“不是我替她按的。”
周可可咬着嘴唇。
“那你让她停。”
“我不会。”
回答很快。
不是狠。
只是边界清楚。
母亲终于自己在做决定。
她不会因为周可可哭。
又反过来替母亲决定:
算了。
“你可以觉得我很讨厌。”
苏晚晴说。
“也可以怪我最早没装作没看见。”
“但流程已经交给银行、律师和审计。”
“该是谁的问题。”
“让材料说。”
周可可盯着她。
一句话都没说。
电梯那边响了一声。
苏慧兰和律师从里面出来。
周可可立刻转头。
苏慧兰脚步停住。
没有训她。
也没有安慰。
只是看了眼女儿。
“走吧。”
苏晚晴点头。
从周可可身边经过。
没胜利似的回头。
也没再补一句。
后面的事。
不靠谁在走廊里吵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