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没有原来想得那么重合。”
苏晚晴说完。
林辰没有马上接。
楼梯间里只剩两个人往下走的脚步声。
直到出了教学楼。
他才问:
“差多少?”
“明天看资料。”
“现在不能说?”
“能。”
苏晚晴看他一眼。
“但一句话容易说成‘我不想跟你一个地方’。”
“实际上不是。”
林辰点头。
“那就明天。”
没追着问。
也没先说:
我可以改。
——
第二天下午。
两个人又去了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家书店。
只是这次没怎么逛。
三楼休息区的桌面很快被招生简章、学校打印材料和平板占满。
林辰带的是自己的。
苏晚晴也带自己的。
两摞纸刚放下来。
差别就出来了。
林辰那边。
计算机。
软件工程。
数据相关课程。
实验室。
实践课比例。
本科生能不能进项目。
大一基础课怎么排。
新生有没有开放机房。
苏晚晴那边。
社会研究。
新闻传播。
公共议题相关课程。
跨学科选修。
调研训练。
写作与研究方法。
学校有没有足够的人文社科资源。
林辰翻完她第一本。
又看第二本。
“你现在更偏这边?”
“嗯。”
“比金融管理那类低很多?”
“低。”
回答非常干脆。
苏晚晴自己都停了下。
几个月前。
她可能还会先考虑:
母亲怎么看。
哪条路更稳。
哪个专业听起来更像高分学生应该去的地方。
现在真正把课程翻开。
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东西已经很具体。
她想知道一个问题为什么发生。
一项规则影响到谁。
人在压力下为什么沉默。
公开信息如何被组织、传播和误读。
这些兴趣不是凭空出来的。
过去那些事。
只是让她终于正视。
“我不是一定学新闻。”
她说。
“社会研究、公共议题这些也在看。”
“所以还在比较。”
“嗯。”
林辰没把“你适合哪个”说得像答案。
只抽出其中一份课程表。
“这所方法课挺多。”
“我也看到了。”
“还有统计。”
“这个我不怕。”
“我知道。”
苏晚晴抬眼。
“你为什么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林辰一本正经:
“毕竟给年级前列补过数学。”
“是谁给谁补?”
“互相。”
求生欲很快。
苏晚晴没再追。
——
轮到林辰的资料。
苏晚晴看得更细。
“你以前不是只说想学计算机?”
“以前我连计算机具体学什么都没弄清。”
“现在呢?”
“至少知道不是会修电脑。”
“这要求挺低。”
“王磊到现在还觉得我以后专业课负责装系统。”
苏晚晴笑。
继续往下。
林辰真正感兴趣的。
不是一个听起来热门的专业名。
是能做东西。
写出来。
跑起来。
错了能定位。
一个功能为什么失效。
一个程序怎样把复杂过程拆成明确步骤。
他后面学习真正稳定以后。
这种偏好越来越明显。
“这所实践课多。”
苏晚晴说。
“嗯。”
“项目训练也早。”
“但学校综合人文资源一般。”
“对我影响没你那么大。”
“这所呢?”
“牌子更好。”
“计算机培养反而偏理论一点。”
“所以你没排第一?”
“暂时没。”
苏晚晴点头。
不再因为“学校层次更高”自动替他往前挪。
——
两个小时过去。
桌上的纸分得越来越清楚。
真正麻烦的问题也终于出现。
有些同城学校。
两个人都能报。
可苏晚晴喜欢的资源在一个方向。
林辰更适合的训练又在另一个方向。
有一所综合性很强。
人文社科资源足。
可林辰看重的本科实践并不是最突出。
另一个选择。
对林辰更友好。
计算机培养扎实。
实践环境也强。
可如果苏晚晴只是为了“离他近”。
去选自己兴趣一般的专业。
那就完全违背了他们前几天刚说过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
“同城”本身也没想象中简单。
同一个城市。
可能一个在东边。
一个在西边。
两个校区之间换乘下来。
比有些跨城高铁还折腾。
林辰看着地图。
“这叫同城?”
苏晚晴道:
“行政区划觉得算。”
“我不太认可。”
“你跟地图争?”
“我跟通勤时间争。”
苏晚晴拿笔写:
【单程约一小时二十分钟。】
林辰看着。
“这还只是正常交通?”
“堵车另算。”
“……”
原本听起来特别浪漫的一句:
我们报一个城市。
落到地图上。
突然就只剩公交、地铁、校区和时间。
——
傍晚。
两个人把资料带到河边。
不是继续约会。
是书店要换一批桌面活动。
他们索性拿着最薄的几份出去。
还是上次牵手的那条步道。
这次林辰自然多了。
刚走几步。
就伸手。
苏晚晴看了一眼。
“今天不用练习?”
“毕业了。”
“昨天才及格。”
“我进步快。”
“谁给你毕业?”
“自我评价。”
“无效。”
话这么说。
手还是牵住了。
走到长椅。
两个人坐下。
资料摊在中间。
林辰忽然道:
“我想同城。”
苏晚晴转头。
他没绕。
“挺想的。”
“如果最后能在一个城市。”
“当然最好。”
“你呢?”
“我也想。”
苏晚晴同样没装得特别理性。
恋爱刚开始。
谁会真心觉得:
离得越远越好。
能见面。
当然好。
周末一起吃饭。
临时有事能过去。
不需要每次见面都先查车票。
这些都是真的。
“但我刚才有一瞬间。”
林辰说。
“看到那所学校跟你最合适的几个方向离得远。”
“我第一反应是。”
“要不要换个更近的。”
苏晚晴看他。
“然后呢?”
“然后觉得不对。”
“哪里?”
“我可以换。”
林辰说。
“前提是换过去那条路我自己也愿意。”
“不能因为想离你近。”
“先把我真正更喜欢的东西说成‘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苏晚晴安静几秒。
“我刚才也有。”
“什么?”
“看到一所同城学校。”
“如果我选另一个专业。”
“离你可能更近。”
“你想选?”
“不想。”
“那就别选。”
回答太快。
苏晚晴笑。
“所以一样。”
两个人都不是不会牺牲。
真遇到必要的事。
谁都可能为对方退一步。
可大学和专业这种会影响自己很多年的决定。
如果明明不喜欢。
还要包装成:
只要陪着你就好。
听起来浪漫。
以后却很容易变成一笔谁都还不起的账。
——
苏晚晴拿出两张白纸。
“写一下。”
“什么?”
“三项。”
“什么不能为了谈恋爱牺牲。”
林辰看她。
“这么正式?”
“你可以不写。”
“写。”
他马上接纸。
两个人隔开一点。
各写各的。
不偷看。
第一项。
林辰停了很久。
最后写:
【不能因为想同城,就替她把“适合”改成“方便”。】
第二项:
【不能放弃自己真正想学的方向,只为了缩短距离。】
第三项:
【不能把以后可能分开,当成现在控制对方选择的理由。】
写完。
他盖住纸。
“你呢?”
“好了。”
“交换?”
“嗯。”
两张纸放到中间。
苏晚晴的第一项是:
【不能因为怕异地,就替林辰把某个学校或专业排掉。】
第二项:
【不能为了证明感情认真,把自己的兴趣当成可以随便让掉的东西。】
第三项:
【不能把“为你好”变成替对方作决定。】
林辰看着最后一条。
又看自己的第一条。
表述不一样。
写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他拿笔。
在自己纸边补了六个字。
【不能替对方选。】
苏晚晴看见。
也在自己的纸最上面写下同一句。
两张清单。
第一项不一样。
最上面却都多了一行。
【不能替对方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