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下去以后。
两块玉佩仍然躺在石阶上。
谁都没有急着拿。
林辰看了眼时间。
又看苏晚晴。
“再等一会儿?”
“嗯。”
刚才的亮度变化是自然出现的。
现在同样让它自然结束。
不为了确认“是不是结束”。
马上重新佩戴。
也不为了看会不会再亮。
故意挪位置。
两个人只站在旁边。
等。
——
最先变化的是温度。
苏晚晴伸手前。
先问:
“可以拿了?”
林辰看了眼已经完全退去的白光。
“我觉得可以。”
“各拿各的。”
“嗯。”
两个人同时蹲下。
却不是为了追求同步。
苏晚晴先拿起自己的。
林辰随后。
玉佩入手的一瞬间。
两人都停了下。
“冷。”
林辰说。
苏晚晴点头。
“我的也是。”
不是志愿提交前夜那种:
贴着胸口忽然感觉到一丝凉。
这一次。
玉佩本身已经明显比掌心温度低。
但也不到冰得刺手。
林辰没有握紧。
只托在手心。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手指?”
“正常。”
“你呢?”
“也正常。”
苏晚晴看手机时间。
林辰记录:
【白光完全退去后,两块玉佩均出现明显冷却。】
【未见伴随身体异常。】
【双方仍处于原身状态。】
写到这里。
他没加:
冷却代表结束。
——
然后是裂纹。
刚才白光最明显时。
两道旧裂纹几乎被白色勾得很清楚。
现在光退了。
裂口当然还在。
但和他们来时相比。
看上去浅了一些。
林辰拿到月光下。
换了两个角度。
“你觉得是变浅了?”
“肉眼看。”
“有一点。”
苏晚晴拿手机翻今天入园前拍的记录照。
不是为了做像素级测量。
照片曝光不同。
不能拿来证明精确变化。
只能辅助回忆肉眼状态。
“别写‘裂纹缩小’。”
她说。
“嗯。”
林辰打字:
【肉眼观察:既有两道裂纹在白光退去后显得较浅。】
【未测量宽度、深度,无法确认结构变化程度。】
苏晚晴看完。
“这样。”
“你那块也是?”
“是。”
“我这边同。”
——
两个人重新把玉佩戴回去。
不是实验。
今天本来就是随身佩戴状态。
观察结束。
恢复正常携带。
冰凉的玉贴回胸前。
林辰下意识吸了口气。
“真凉。”
苏晚晴也轻轻皱眉。
“过一会儿应该会被体温捂热。”
林辰马上看她。
“你这句也只能算常识预期。”
“我没让你记。”
“职业习惯。”
“你今天哪来的职业?”
“未来程序员的严谨。”
“先开学。”
“……”
大学第一课还没上。
职业已经认领了。
——
两个人回到长椅。
这次没再拿手机对着玉佩。
入园以后该记录的。
已经记够。
继续盯着。
除了让自己越来越容易多想。
没有太大意义。
林辰坐下时。
忽然听见苏晚晴说:
“林辰。”
“嗯?”
“你刚才叫我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停了一下。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林辰看她。
“我变声了?”
“不是。”
“那哪里?”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
刚才白光掠过去以后。
两个人第一反应都是确认:
意识是谁。
身体是谁。
林辰叫她。
她也叫林辰。
那一瞬间。
明明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却又有一种很轻的陌生。
过去太长时间。
他们曾经用对方的嗓子说话。
用对方的脸回答自己的名字。
后来短暂归位。
又换回去。
直到高考后这一次。
才在原本身体里持续了这么久。
按理说。
早该习惯。
可老槐树白光退去以后。
像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反而让“自己的声音”这件事。
重新变得清楚。
“你再叫我一次。”
苏晚晴说。
林辰表情古怪。
“这个要求听着有点——”
“那算了。”
“苏晚晴。”
她抬眼。
林辰自己也停了一下。
男声。
自己的声音。
从自己胸腔里出来。
叫的是她的名字。
很正常。
正常到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荒唐日子。
“确实有点怪。”
他说。
“你刚才还问我。”
“现在懂了。”
苏晚晴看着他。
“林辰。”
这次换她。
自己的声音。
自己的身体。
林辰应:
“嗯。”
两个人安静两秒。
然后一起笑了。
——
“我们是不是有毛病?”
林辰问。
“可能有一点。”
“大学报到第一天。”
“坐老槐树下面互相叫名字。”
“还觉得新鲜。”
“正常人理解不了。”
“也不能让正常人理解。”
林辰说完。
自己先收了笑。
这句话背后。
是真正不能公开的那部分。
陈梦瑶不知道。
王磊不知道。
双方父母也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公开谈恋爱。
可以让朋友知道同城不同校区。
可以正常去对方家吃饭。
可这一段最荒唐、最危险、也最改变他们的经历。
仍然只能留在两个人之间。
至少现在是。
——
苏晚晴靠着椅背。
“如果真的以后都不换了。”
林辰看她。
她没有说“已经结束”。
只是一个如果。
“这件事可能会越来越像假的。”
“怎么会?”
“时间久了。”
“每天都是自己的身体。”
“正常上课。”
“正常生活。”
“以前那些短归位、突然切换。”
“可能会像做梦。”
林辰想了想。
“记录还在。”
“嗯。”
“我们两个也都记得。”
“嗯。”
“那就不算假的。”
苏晚晴看他。
“我不是说真的会忘。”
“我知道。”
林辰低头碰了碰胸前隔着衣服的玉佩。
依旧凉。
“就是会离现在越来越远。”
“对。”
——
这句话让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盼着它结束。
是真的。
如果它结束以后。
又觉得有一部分共同生活会慢慢远去。
也是真的。
并不矛盾。
一个人可以庆幸灾难过去。
也可以舍不得灾难里遇见的人、学会的东西、共同扛过的那些时刻。
当然。
苏晚晴现在不是“遇见的人”。
是女朋友。
想到这里。
林辰忽然舒服了不少。
“好像也没什么。”
他说。
“什么?”
“就算互换变得很远。”
“你又没变远。”
苏晚晴看他。
“我在主校区。”
“……”
“几十公里。”
“你一定要破坏氛围?”
“提醒你交通事实。”
“共享事实表都收了。”
“事实不会因为表收了消失。”
林辰无话可说。
——
玉佩一直没有重新发热。
凉意也没有增强。
大概过了一阵。
隔着衣服。
已经不像刚戴回去时那么明显冰凉。
他们没有把“体温捂暖”当成新的机制变化。
也没有反复掏出来确认。
只是坐着。
说宿舍。
说室友。
说食堂。
林辰讲那个一听主校区就说“和异地差不多”的室友。
苏晚晴笑了半天。
“他说得也不算完全错。”
“你站哪边?”
“交通事实。”
“又是事实。”
“嗯。”
“我以后见你要先做两个小时心理建设。”
“那可以不来。”
“这个不行。”
“为什么?”
“男朋友有主观能动性。”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意思到位。”
——
远处忽然传来园区广播。
声音被树和夜风削得有点远。
提醒游客注意开放时间。
做好离园准备。
林辰拿出手机。
“到点了?”
“还没最后清场。”
苏晚晴说。
“但该准备走了。”
“嗯。”
嘴上这么说。
两个人都没立刻起身。
月光还落在石阶上。
玉佩没有再热。
裂纹也没有重新亮。
一切安静得过分像某种结束。
闭园广播。
在老槐树外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