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着林辰。
足足三秒。
“你再说一遍。”
林辰突然觉得。
这个问题可能问得不太聪明。
但已经说出口。
只能继续。
“我说以后。”
“如果真的没有互换了。”
“没有玉佩异常。”
“没有必须一起做的事。”
“我找你——”
“需要理由?”
她问。
林辰卡住。
“不是。”
“那你刚才问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到。”
“以前我们联系。”
“几乎每次都有事。”
“今天身体怎么样。”
“明天谁替谁上课。”
“哪个人要注意。”
“哪个规则变了。”
“后来是高考。”
“家庭。”
“志愿。”
“总有一件事。”
苏晚晴安静听。
林辰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奇怪。
可它不是完全没来由。
他们最开始被迫绑定。
后来主动合作。
再后来喜欢上彼此。
一路上永远有事情推着他们联系。
如果推力全没了。
剩下什么?
——
“林辰。”
“嗯。”
“你现在是不是我男朋友?”
“是。”
“那你想找我。”
“就找。”
“……”
过于简单。
简单得林辰反而愣了。
“比如?”
“什么比如?”
“我要发什么?”
苏晚晴:“……”
“你平时怎么给王磊发消息?”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可以给他发‘出来吃饭’。”
“你不能给我发?”
“可以。”
“可以发‘你在干嘛’吗?”
“可以。”
“可以说今天食堂难吃?”
“可以。”
“可以发一张路边的猫?”
“你想发就发。”
林辰听着。
忽然笑起来。
“那确实不难。”
“本来就不难。”
——
苏晚晴看他。
“你是不是把我们谈恋爱这件事。”
“又忘了?”
“没忘。”
“那为什么总觉得必须有任务?”
这个词让林辰停了一下。
“可能以前习惯了。”
“每次联系你。”
“都得先确认这件事有没有必要。”
最初的时候尤其是。
信息越少越安全。
联系过多会暴露。
见面也要找理由。
图书馆。
补课。
社团。
归还东西。
去旧文化园。
很多次。
他们明明只是想见面。
最后都要先给自己找一个合理借口。
后来关系公开了。
那种习惯却没马上消失。
苏晚晴说:
“现在不用了。”
“嗯。”
“没有机制。”
“没有任务。”
“也可以找我。”
林辰看她。
“确定?”
“你再问我就不确定。”
“确定就行。”
——
“那你呢?”
林辰反问。
“什么?”
“你会主动找我吗?”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
林辰等。
她看他的表情。
“你很在意?”
“正常需求。”
“那你先定义主动。”
“不能每次都是我先发。”
“可以。”
“不能每次都是我跨校区。”
“可以。”
“不能我说想见你。”
“你只回‘看时间’。”
苏晚晴皱眉。
“为什么不能看时间?”
“……”
林辰被现实击中。
“好吧。”
“这条撤回。”
苏晚晴笑了一下。
“我会找你。”
“比如?”
“你怎么又比如?”
“需要可执行案例。”
“……”
苏晚晴想了想。
“我想见你的时候。”
“会直接问你有没有空。”
“想跟你说话。”
“会发消息。”
“看到你可能喜欢的东西。”
“会发给你。”
“这行吗?”
林辰点头。
“非常行。”
“满意?”
“满意。”
——
他说完。
却又慢慢安静。
苏晚晴问:
“还有?”
“有一个。”
“说。”
“如果以后真没有共同危机。”
“我们会不会反而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苏晚晴这次没笑。
认真想了下。
“有可能一开始不习惯。”
“然后呢?”
“学。”
“学什么?”
“普通人的那种。”
林辰看她。
“怎么学?”
“约会。”
“吵架。”
“和好。”
“想念。”
“忙的时候说一声。”
“见不到面就下次。”
“想吃什么自己说。”
“介意什么也说。”
她停了一下。
“应该比互换简单。”
林辰道:
“最后一句我赞成。”
“不过也不一定。”
“为什么?”
“普通恋爱也有人谈得很复杂。”
“那是人的问题。”
“对。”
——
两个人都没把“我们经历过更难的,所以恋爱一定没问题”说出口。
这种结论太自信。
会互换。
会处理危机。
会在高考里守规则。
都不代表天然会经营一段关系。
关系仍然需要学。
而且只能在真正的日常里学。
没有机制替他们提醒:
今天该联系。
没有玉佩发热表示:
对方心情不好。
以后苏晚晴不高兴。
要自己说。
林辰想她。
也要自己发消息。
如果哪天两个人真的因为忙。
三天没见。
玉佩不会替谁证明爱还在。
这些都要人自己做。
——
“其实这样挺好。”
林辰说。
“哪里?”
“以前有时候你不舒服。”
“我第一反应会先想。”
“我有没有感觉到。”
苏晚晴看他。
“以后呢?”
“直接问。”
“对。”
“你不回?”
“等正常时间。”
“还不回?”
“看情况联系室友。”
“不能靠玉佩。”
“嗯。”
这条他们早就知道。
只是今天。
第一次把它放到一个可能完全没有机制的未来里。
林辰忽然道:
“那以后你可别说。”
“我以为你能感觉到。”
苏晚晴眉头一跳。
“这句话应该我警告你。”
“我不会。”
“最好。”
——
第一次闭园广播已经过去一阵。
远处游客越来越少。
工作人员开始沿主路提醒。
两个人都知道。
该走了。
可谁也没马上站。
林辰看着老槐树。
“如果今晚真是最后一次有变化。”
“你会不会遗憾没问出答案?”
苏晚晴想了下。
“以前会。”
“现在呢?”
“有一点。”
“但没有以前那么强。”
“为什么?”
“因为很多最重要的问题。”
“玉佩回答不了。”
“比如?”
“我想学什么。”
“我妈该不该替我选。”
“你要不要为了我换专业。”
“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她看着他。
“这些它回答了也没用。”
林辰笑。
“万一它会说话。”
“你还不听?”
“先判断来源。”
“……”
过分严谨。
——
“那机制本身呢?”
林辰问。
“为什么会换。”
“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重生。”
“这些你不想知道?”
“想。”
苏晚晴说。
“但想知道。”
“和为了得到答案不断冒险。”
“不是一回事。”
“今晚有答案就看。”
“没有。”
“就回学校。”
“明天继续生活。”
林辰点头。
“主校区。”
“新校区。”
“嗯。”
“几十公里。”
“你今天到底要重复多少次?”
“帮助接受现实。”
“接受得很充分了。”
——
就在这时。
园区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比先前更明确。
提醒仍在园内的游客按指引向出口方向离园。
苏晚晴拿出手机。
“走吧。”
林辰也看时间。
“嗯。”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
林辰先确认石阶附近没有落下东西。
手机。
文件袋。
随身物品。
玉佩已经各自佩戴。
都在。
没有继续发热。
他往出口方向迈了一步。
走出两步。
发现旁边没有脚步声。
林辰回头。
苏晚晴还站在长椅旁。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落下来。
她没有立刻往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