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从头讲。”
“别再漏一个字。”
陈梦瑶说完。
三个人都没有再看那所谓的十分钟。
早就超了。
机房楼侧门外。
风一阵阵从支路吹过。
偶尔有学生经过。
他们就停。
等人走远再继续。
谁也没提换地方。
这里至少灯亮。
视野开。
真有身体不舒服。
机房楼里还有老师。
比为了保密钻进什么没人的角落安全。
——
最先开口的是林辰。
“起点是高三开学第二天。”
陈梦瑶盯着他。
准确说。
盯着苏晚晴那张脸。
“哪一年我知道。”
“你继续。”
“我醒来的时候。”
林辰顿了一下。
“我记得自己已经成年很多年了。”
“工作。”
“熬夜。”
“最后一次记忆是在公司。”
“胸口不舒服。”
“眼前黑了。”
陈梦瑶表情一点点僵住。
“你说的是……”
“上一段人生。”
“我后来一直把它当重生。”
林辰说。
“因为我醒来以后。”
“日期回到了高三开学第二天。”
“但身体不是我的。”
——
陈梦瑶已经知道后半句。
仍然听得很慢。
“苏晚晴？”
“对。”
“所以你醒在她房间？”
“嗯。”
“她妈妈也在？”
“在。”
陈梦瑶闭了一下眼。
现在她终于理解。
为什么很早以前。
苏晚晴偶尔会出现一些让她觉得奇怪的。
过于林辰式的慌张。
——
“那你呢？”
她转向林辰身体里的苏晚晴。
苏晚晴道：
“我也记得成年后的生活。”
“高三以后。”
“大学。”
“工作。”
“很多年。”
“然后有一天再睁眼。”
“回到同一天。”
“在林辰身体里。”
陈梦瑶问：
“你也死了？”
苏晚晴没有点头。
“我不知道。”
“我没有林辰那么明确的结束记忆。”
“只知道前一段人生已经走到成年以后。”
“再醒来就是高三。”
这个边界。
她没有为了让故事更完整。
硬补一个不存在的死亡。
——
陈梦瑶两只手按住太阳穴。
“所以。”
“你们不是一个人重生。”
“是两个。”
“而且一回来就进了对方身体？”
“对。”
“第一天就这样？”
“对。”
“你们怎么认出来的？”
林辰道：
“校门口先看见。”
“后来找机会确认。”
“确认什么？”
“对方身体里的人是谁。”
“还有是不是都带着上一段人生的记忆。”
——
“玉佩呢？”
陈梦瑶忽然问。
两个人一起看她。
“什么表情？”
“你第一次主动问到它。”
林辰说。
“因为你们昨天一直强调。”
“不是药。”
“不是项目。”
“也不能控制。”
陈梦瑶道。
“这种时候小说里通常要有一个东西。”
林辰：“……”
“你少看点小说。”
“所以真有？”
苏晚晴点头。
“有两块玉佩。”
“一块刻林。”
“一块刻苏。”
“我们醒来的时候分别就在对应身体附近。”
“能证明是它造成的？”
“不能。”
两个人又是几乎同时回答。
——
陈梦瑶被这两人的严谨噎了一下。
“那它干什么？”
“有过温度变化。”
“出现过裂纹。”
“某些时间点会有异常。”
林辰说。
“但不能传话。”
“不能告诉我们答案。”
“不能让我们主动切换。”
“也不能预测什么时候结束。”
“你们试过？”
“只做过安全范围内的观察。”
苏晚晴接道。
“后来明确停掉了危险方向。”
“不会靠疼痛、恐惧、缺觉这种方式测试。”
陈梦瑶看向她手背上的创可贴。
“最好是。”
——
接下来。
轮到身体边界。
这一段。
陈梦瑶原本最愤怒。
听到后面。
反而越来越安静。
“最开始我们就说清楚。”
林辰道。
“不是自己的身体。”
“能少碰就少碰。”
“私人物品也不能因为人在身体里就默认有权限。”
“抽屉。”
“聊天。”
“照片。”
“账号。”
“都不一样。”
苏晚晴补：
“必须处理的生活问题。”
“按最低必要程度处理。”
“身体健康不能因为尴尬拖。”
“但便利不等于授权。”
“更不能替对方做不可逆决定。”
——
陈梦瑶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高三那一年。”
“一直是这么过的？”
“很长时间是。”
“你们穿衣服。”
“洗澡。”
“上厕所……”
她说到这里。
自己先停。
苏晚晴很平静。
“必要身体需求按健康优先。”
“细节不需要讨论。”
陈梦瑶立刻抬手。
“行。”
“我也不问。”
这一次。
她是真的不想知道。
——
“家里呢？”
“各自尽量维持正常。”
“重大决定必须同步本人。”
“苏阿姨那些事呢？”
林辰没抢着回答。
苏晚晴自己道：
“后面我和她的关系变化。”
“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他帮过我。”
“但没有替我和我妈断关系。”
陈梦瑶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句我信。”
她太了解苏晚晴。
如果林辰真敢替她决定和母亲的关系。
这俩人估计早吵翻了。
——
真正让陈梦瑶脸色再次变掉的。
是高考。
“等等。”
她打断。
“你们高考的时候还在换？”
“在。”
“怎么考？”
“现场是谁。”
“谁就做。”
林辰道。
“不会的就不会。”
“换回来以后也不能通过任何方式告诉对方题目答案。”
“考试期间设备都按规则存放。”
“玉佩也没有给答案。”
“所以成绩——”
“苏晚晴686。”
“林辰608。”
这两个数字她当然知道。
——
陈梦瑶盯着林辰。
又看苏晚晴。
“那里面有多少题。”
“是对方做的？”
“没有完整统计。”
苏晚晴道。
“高考那几天的变化并不规则。”
“有短暂回到自己身体。”
“也有重新换回去。”
“有时候几秒。”
“有时候更久。”
“每次都只能先确认。”
“现在是谁。”
“剩多少时间。”
“然后继续写自己当前能写的。”
——
陈梦瑶脸上的火。
第一次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
“你们那几天……”
她说到一半。
没继续。
因为她忽然想起。
当时自己在外面做什么。
等考试。
发消息。
问他们考得怎么样。
甚至还和王磊开玩笑。
而考场里面。
这两个人可能连下一分钟会不会换身体都不知道。
——
“为什么不弃考？”
她问。
不是质问。
更像真的想知道。
林辰想了想。
“因为考试本身还能继续。”
“身体没有到必须退出的程度。”
“而且那是我们各自的人生。”
“谁在现场。”
“就先把当前那张卷子做好。”
苏晚晴补：
“如果真出现健康危险。”
“会退出。”
“但不能只因为害怕可能发生。”
“就提前把高考放弃。”
——
陈梦瑶低头。
很久没说话。
再抬头时。
眼眶有点红。
“你们是不是有病？”
林辰小心问：
“医学意义？”
“骂人意义。”
“那有可能。”
“闭嘴。”
声音已经哑了。
——
她最生气的部分。
反而这时候才真正出来。
“这么久。”
“我在旁边。”
“王磊也在旁边。”
“你们两个人一个字不说。”
“你们知道高考那几天我还在想什么吗？”
没人接。
“我还觉得。”
“苏晚晴最近状态比以前松了。”
“林辰也越来越稳。”
“我还挺高兴。”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结果你们是在随机接力？”
——
苏晚晴低声：
“对不起。”
陈梦瑶立刻道：
“我现在不想听对不起。”
苏晚晴停住。
“那我听。”
林辰道。
“你也闭嘴。”
“好。”
——
再往后。
是高考结束。
玉佩裂纹越来越明显。
短暂变化仍然发生。
最后。
他们终于在一次完整变化以后。
长时间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
“多久？”
陈梦瑶问。
“从高考后一直稳定到大学报到之后。”
林辰道。
“中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交换。”
“你们以为结束了？”
“没有敢直接这么说。”
苏晚晴道。
“但确实越来越像结束。”
——
他们去过老槐树。
月光下。
两块玉佩上已有的裂纹和树纹出现过发白、变亮。
没有新文字。
没有声音告诉他们：
结束了。
也没有谁能操控。
之后玉佩安静。
身体也一直是自己的。
录取。
报到。
两个校区。
全部正常。
“所以你们就觉得终于……”
陈梦瑶停住。
“至少能过普通大学了？”
林辰苦笑。
“差不多。”
——
“然后呢？”
“大学报到以后。”
“有一天早上。”
林辰道。
“我在主校区女生宿舍醒了。”
陈梦瑶：“……”
她已经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又换了。”
“对。”
“你呢？”
“新校区男生宿舍。”
苏晚晴道。
“醒在林辰身体里。”
“过程呢？”
“没看到。”
“睡着的时候发生的。”
“白光？”
“没观察到。”
“雷？”
“没有。”
“玉佩？”
“醒来后裂纹重新明显。”
——
陈梦瑶靠在长椅上。
整个人像被一口气塞进了太多东西。
“所以现在。”
她慢慢说。
“你。”
指苏晚晴身体。
“林辰。”
“对。”
又指林辰身体。
“苏晚晴。”
“对。”
“主校区。”
“林辰在。”
“新校区。”
“苏晚晴在。”
“你们还相隔三十七公里。”
“对。”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对。”
——
陈梦瑶闭眼。
“我现在终于知道。”
“为什么你们说话这么烦。”
林辰：“？”
“每句话都要加‘目前’、‘确认到’、‘不能证明’。”
“因为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能确定。”
苏晚晴道：
“差不多。”
“别‘差不多’。”
陈梦瑶睁眼。
“就是。”
——
她又气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问最实际的。
“现在我能做什么？”
这次。
林辰和苏晚晴都没马上答。
“我不是问怎么研究。”
陈梦瑶说。
“我也不会帮你们做什么疼痛实验。”
“我是问。”
“下一次你们两个在我面前出问题。”
“我应该怎么办。”
——
苏晚晴道：
“先看当前身体有没有现实危险。”
“晕倒。”
“外伤。”
“低血糖。”
“交通。”
“这些先处理。”
“如果只是行为不对？”
“不要公开指出。”
“先单独确认。”
“怎么确认？”
林辰想了下。
“直接问。”
陈梦瑶：“……”
“你们藏这么久。”
“现在让我直接问？”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
——
她哼了一声。
却把这条记住。
“还有？”
“如果我们两个给出的信息冲突。”
苏晚晴说。
“不要替任何一边做不可逆决定。”
“先停。”
“等本人确认。”
“如果旁边有人？”
“帮我们把场面拉回普通生活。”
“但不要替我们编新的大谎。”
陈梦瑶点头。
“这个我会。”
——
她最后问：
“王磊呢？”
两个人同时沉默。
陈梦瑶立刻看懂。
“还不知道？”
“不知道。”
“他连一点都不知道？”
“恋爱、大学、训练这些普通事知道。”
林辰道。
“互换不知道。”
“重生不知道。”
“疼痛同步也不知道。”
陈梦瑶扶额。
“他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当了两年气氛组……”
林辰：“他应该会先问能不能写进小说。”
苏晚晴：“很像。”
陈梦瑶差点被气笑。
——
最终。
她没有说：
那现在马上告诉王磊。
只道：
“先别增加人。”
“我刚知道。”
“需要先看哪些信息是真的必须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辰和苏晚晴都点头。
这件事。
本来就不该因为多一个人接受。
就自动继续扩散。
——
陈梦瑶拿出手机。
把之前那个【今天把话说清楚】的临时群删掉。
重新建了一个三人群。
把当前两个账号都拉进去。
林辰看着群名跳出来。
只有四个字。
【别再骗我】
“是不是有点凶？”
他问。
陈梦瑶抬眼。
“你有意见？”
“没有。”
“很好。”
——
第二天早上。
群里第一条消息不是身体异常。
不是玉佩。
也不是大学任务。
是王磊的视频来电截图。
苏晚晴发：
【他找林辰。】
陈梦瑶秒回：
【先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