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疗舱不断往躯体输送能量修复的救治下,约两个小时,林卓然先前因精神力爆发而造成的精神海空缺已被逐步治愈。
现场的医生们松了口气,他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张雄虫的安危,也无需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盯着仪器上的数据不停调控了。
而林卓然也从“因精神力爆发的冲击导致昏迷”转成了正常的熟睡,面色虽然依旧偏白,但也比刚送来时已经好了太多。
西尔兰德将视线从医疗舱上收了回来,随即从利希尔手中接过一支新的阻隔剂,动作利落地扎进了自己的小臂。
这已经是他今晚注射的第三支了。
或许是因为林卓然某种执念的缘故,空气中的精神力总是不断往他这边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阻隔剂的效果原本可以维持三到四个小时,可在他身上却像被什么加速消耗了一般,每到一小时左右便稀薄得几乎等于没有。
如果林卓然是在清醒时敢这么做,他必然要把这只不知分寸的小虫拎起来毒打一顿!
偏偏现在这家伙毫无意识,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让虫无可奈何。
一旁的利希尔疑惑地看了一眼院长的小臂,他依稀记得院长明明一个小时前才注射过一支,怎么这么快就又要重新打?
难道阻隔剂失效了不成?
而就在西尔兰德将空管的阻隔剂丢进回收箱、发出“咚”地一声轻响时,医疗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林卓然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梦呓。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音节,含含糊糊,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半:“西……西……西尔……”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医疗舱的嗡鸣盖过去。
站在旁边的几位医生好奇地支棱起耳朵,凑近了些想听清后文,却迟迟等不到后半句。
西尔兰德倒是敏锐地猜测到了那未说完的词是什么。
他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五分复杂、三分慌乱,但他反应极快,为了防止这倒霉小虫在昏迷中给他惹出什么事来。于是,他火速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开口:
“行了,利希尔,你带大家下去休息会儿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医生们虽然心里疑惑雄虫嘴里后半截未说出的到底是什么,但也不敢忤逆院长的安排。
况且这里有院长亲自坐镇,想必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是,”利希尔应声。
他们陆续收拾好手边的仪器记录,在利希尔开门后跟着一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在最后一个医生身后轻轻合上。
利希尔走在最后面,他貌似从中领悟到了什么,但想到院长那面无表情的脸色,又觉得自己应该想多了,应该不至于。
仅几秒,病房内只剩下熟睡中的林卓然,以及面色略微疲倦的西尔兰德。
病房里的灯光自动暗了几度,医疗舱的指示灯在幽暗中泛着柔和的蓝光,把两虫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冷调。
西尔兰德叹了口气,绕过那些大型医疗仪器,走到一面相对空旷的墙边,背靠着墙壁微微闭上了眼。
可随着他的远离,林卓然方才那断断续续未喊出的名字,此刻像是终于补全了似的,从那张微张的嘴里清晰地落了出来:“西,尔,兰德……”
“西尔,兰德......”
他唤了一声又一声。
西尔兰德刚闭上眼,抬手揉了揉两边额角,却不料如此唐突地清晰捕捉到那连续不断的呼唤。
他揉额角的动作微微一顿。
平日里,出于礼貌,林卓然通常极其有分寸地唤他“院长”。
而像“西尔兰德”这样的全名,他已经很久没从谁的嘴里听见过了。
就连以前叛逆的雌子都未曾胆敢喊过他的全名,顶多像其他虫一样唤“院长”来专门膈应他。
此刻,西尔兰德听着林卓然嘴里那几声带有依恋、不舍的呼唤,除去觉得荒唐外,还多了几分为他感到遗憾的服气。
西尔兰德很清醒,他向来不是一个会为那空口而来的所谓的“爱”,去停止自己前进脚步的雌虫。
所以在林卓然多次的示爱下,他从始至终无动于衷。
况且,先不说雄虫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少麻烦,单单是“赫罗伊恩”那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无聊小虫,要是知道他有此意向,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前几日他只是给伊伊夹了几道菜,结果这家伙连自己虫崽的醋都要吃,估计整个虫族也就文殊才受得了那小气鬼了。
西尔兰德想到这里,无奈地又又又叹了口气,“唉。”
耳边的声音却仍然持续不断,林卓然还在梦中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念不够似的。
西尔兰德没有靠近医疗舱,也没有打断那些梦呓,只是直起身来,抬脚走出了病房。
出去后,他对以“不要打扰雄虫休息”为由,交代了自己的学生无需进去。至于查房的工作倒不必担心,如果患者出现任何一项不良状况,机器虫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