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的提议不错,可就在他们行动了五分钟不到,就突兀地发现了端倪。
在面对那些大孩子的时候,虽然平日里他们互相接触得较少,但文殊走过去摸摸他们小脑袋时,并没有虫抗拒。
他的手掌落在一颗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时,小雌虫们甚至微微仰起头,像是在主动承接那股温和的暖意。
文殊便顺势蹲下来陪他们聊天讲乐子,声音轻快又温暖,那些欢快的情绪很快便感染了他们——渐渐地,有虫开始笑了,有虫跟着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还有虫主动凑过来挨着他坐。
而林卓然那边则截然相反。
他越是耐心、温柔地开导孩子,孩子们就越想哭。
林卓然蹲在一个眼眶红红的小雌虫面前,刚哄了一句“没事的,不哭了”,结果对方“哇”地一声反倒哭得更凶了;
他又去安慰另一个,那个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林卓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群抽抽搭搭的小雌虫中间,像一只误闯进暴雨里的可怜小鸟......
最后,还是尤夏快步走过来将林卓然带走了。
老医师把他拉到走廊拐角,低声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让他大可说出来,反正在这个雄虫畅通无阻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林卓然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愿意说,因为他不想让自己丢脸。
在尤夏一而再再而三的担忧询问下,林卓然反反复复告诉他自己没事。但最终,他还是在尤夏那不依不饶的劝阻外加提议下,不得不松口同意回家好好休息。
文殊送他到院门口时,不忘嘱咐他:“不要乱想了,好好睡一觉,有事记得给我发信息。”
“对了,要是还想喝酒,叫我一声就成,别自己憋着喝闷酒。”
林卓然笑着拍了拍兄弟的胳膊,语气故作轻松:“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啊你……”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往星舰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又长又细。
文殊目送他离开,心想以自己对兄弟的了解,大抵是不会出什么事的,顶多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
往回走的时候,文殊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有好几只小雌虫蹲在墙角,正偷偷探出脑袋往院门口张望。
他脚步顿了一下,对他们笑了笑,又抬手朝他们挥了挥。
很快,一只只小雌虫站直了身体,像一群被召唤的小动物似的朝文殊围了过来,走到他面前时又有些拘谨地停下来,仰起脑袋望着他。
文殊低头看着这群刚到他腰部高的小雌虫,他们的眼眶虽然已经止住了泪水,但那种低落的情绪依旧像一层薄薄的阴云笼罩在脸上。
“文教官,教官……”一只小雌虫磕磕巴巴地小心问起,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安,“林,林教官他怎么了?以后还会来吗?”
他刚问完,其他小伙伴们也眨巴着大眼睛望向文殊,眼里的紧张和期待混在一起。
在他们的观念里,雄虫都是很脆弱、很容易死掉的物种,所以这些接受过林教官善意的小雌虫们,都很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了。
文殊心头一软,蹲下来伸直长臂将他们拢在怀里,温声哄道:“当然会来啦。”
“林教官只是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就提前回去休息了,他明天会来的。”
他耐心地一个一个看过去。
小家伙们对视了一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有一只小雌虫举手问:“那,那文教官呢?等林教官来了,文教官明天会不舒服吗?”
文殊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那只提问的小雌虫的脑袋,声音又轻又笃定:“不会噢,等林教官来了,我们就像之前那样给你们做饭、陪你们一起长大……”
他温声细语地不停哄着这群小家伙,手指轻轻蹭过他们细软的发丝......他越说越明显感觉到,这些吃了附有林卓然精神力的食物的小家伙们,都被影响得极深。
那种情绪的余波像一圈圈荡开的涟漪,附着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忍不住跟着低落、难过。
下午,文殊和一众保育员们一起留在院子里陪伴那些情绪还未完全恢复的大大小小雌虫们。
他们在草地上铺开几块大毯子,把小虫崽们一只只抱上去,有的还在咿咿呀呀地流口水,有的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四处乱爬了......
其中,有几只七、八个月大的小虫崽们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只是腿还软得很,刚迈出两步就一屁股坐回垫子上,小嘴一瘪就开始哭,哭两声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走,一边哭一边走的样子又笨拙又好笑。
这幅滑稽的画面很快吸引了旁边那群正蔫头耷脑的大孩子们,他们看着那些摇摇晃晃的小身影,有虫没忍住“噗嗤”地笑了一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连那个哭得最凶的小雌虫都抹着眼泪弯了弯嘴角。
就这样,随着时间流逝,孩子们那些低落的情绪被一圈圈荡开的笑声冲散,渐渐恢复了正常。
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斜长时,文殊跟孩子们告别后,眼见天色还不算太晚,便临时决定去军区打算给赫罗伊恩一个惊喜。
但等他抵达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却空荡荡的。
路过的迪亚副官告诉他,元帅中午出去吃饭到现在还没回来,连下午的会都推了。
文殊感谢他的相告,目送迪亚离开后,他走进办公室,在赫罗伊恩平时坐着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心里暗自琢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光脑震了一下,是赫罗伊恩发来的消息:“雄主,我马上到。”
文殊回复他“不要着急,慢慢来”,随后点开前面收到的伊伊的照片,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可惜伊伊上野外课的时候没法使用光脑,他之前发给伊伊的很多消息都如石沉大海,一条回复都没收到,还好现在能看见照片,不然都得担心死。
文殊点开每一张,上面有伊伊蹲在草地上搭帐篷的侧影,有他跟同学们凑在一起烤大块红肉的画面;
还有一张他被泥土弄脏了脸、冲镜头咧嘴大笑的特写,脸蛋圆鼓鼓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就是头发看着有些长了。
文殊盯着那张看了好一会儿,刚想设置成桌面壁纸,手指移到保存键时又纠结起来,因为下一张照片更绝,是伊伊张开那对还没褪完绒毛的小翅膀从树枝上跳下来的画面,看起来又酷又飒,小短腿绷得笔直,整只虫像一只迎风飞起的小鹰。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窗户那边传来一阵风声——赫罗伊恩从外面跳进来了。
文殊刚想开口问你怎么跳窗不走门,结果下一秒赫罗伊恩反常地跨步上前,将他整个儿紧紧抱住,粗长的双臂圈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