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兰德从舷梯上走下来时,身后还跟着两名助手,每虫手里都抱着厚重的资料终端。
他一抬眼便瞧见了坐在石椅上的赫罗伊恩,西尔兰德脸上那点意外转瞬即逝,随即大步走了过去,靴底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怎么在这儿?”
西尔兰德走到这逆子面前站定,语气谈不上热络,倒也不算冷淡。
赫罗伊恩眼皮都没抬,“送雄主过来上班。”
“?”西尔兰德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用极其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满口谗言的家伙。
但今天实在忙碌,他懒得跟逆子掰扯,冷哼一声便绕过他朝检查室走去。
直到他掀开门帘走进去, 只见两只眼熟的雄虫各自抱着一只几个月大的小雌虫,轮流哄着他们配合给医护虫员抽血。
文殊怀里那只正扒着他的衣领嚎啕大哭,他只能一边拍背一边小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林卓然更惨,被那只小雌虫的两只小手同时揪着头发,疼得龇牙咧嘴还得挤出笑容哄道“乖啊乖啊马上就好了”。
堂堂雄虫,沦落至此来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儿???
西尔兰德站在门口沉默了整整三秒,突然感觉撞鬼了。
“......”
不仅如此,就连赫罗伊伊也在那。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从那间奶香四溢的屋子里跑了出来,正蹲在软垫旁边,瞪圆了眼睛看着垫子上那些比他小了整整一圈的虫崽们。
这些小虫崽们刚刚被抽完血,现在躺在临时搬来的软垫上等待下一轮检查,例:精神海扫描检测、精神耐受测试、发育周期预判......
赫罗伊伊倒是头一回见到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雌虫,好奇得不得了!
他忍不住伸手过去跟他们互动,可那些小家伙们一见到他圆滚滚、白白净净的模样,竟有些怯怯地往后缩;
几只胆子小的甚至“呜”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垫子里只留个屁股对着他。
赫罗伊伊愣在原地,有点委屈地瘪了瘪嘴,不知道自己哪里吓着他们了。
旁边阿佑从容不迫地接过一只刚抽完血的小雌虫,那虫崽细胳膊细腿的,眼眶里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阿佑刚抬起手想替他把泪珠抹去,却不料被伊伊抢先了一步——赫罗伊伊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指头,轻得不能再轻地在那小虫崽的脸颊上点了点,把眼泪蹭掉了。
那动作笨拙得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把虫崽的脸擦破皮似的,阿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低头对怀里那只小虫崽轻声说:“我们要谢谢伊伊哥哥哦。”
小虫崽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面前这只圆滚滚的大哥哥好像没有恶意,便咧开没长牙的嘴“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赫罗伊伊看看冲他傻笑的小虫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西尔兰德无声地走到一排医护虫员的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满屋子乱中有序的景象。
他的出现引起了现场不少虫的注意力:
赫罗伊伊余光瞥见那道高大的身影,瞬间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到阿佑身后;
林卓然则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丢下手里的虫崽冲过去跟心上虫套近乎;
文殊抬起头来见到他,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其余医护虫员则头也不抬,继续各司其职——抽血的抽血,检查触角灵敏度的拿着小刷子轻轻逗弄虫崽的触角,测量幼翅发育进度的举着仪器,对着那一小片翅膜来回扫描......
整个屋子忙碌极了,只有小雌虫们时不时的几声哭闹混在仪器“嘀嘀嘀”的提示音里。
西尔兰德没有打扰任何虫,他绕过几个弯走到角落那台主控设备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调出了刚刚汇总上来的第一批小雌虫的检测数据。
根据他半个小时前收到的信息:院长速来!!!孤雌院内3至5个月的小雌虫们精神力稳定值超出正常范围,且大有提升!
而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实时曲线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波动幅度平滑得几乎像一条直线,稳稳地落在绿色安全区间里。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嘈杂声似乎都远了,最终他决定去找老医师“尤夏”,亦是当年教导过他的老师。
恰好这时,尤夏刚从隔壁检查室过来,身侧跟着一只高级智能机器虫,它脑袋上方正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蓝光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各种数据分析图,曲线、色块、数值交替闪烁。
西尔兰德一眼便捕捉到了屏幕上那几行标注着“精神力阈值”的柱状对比图,他当即快步迎了上去,微微颔首:“尤老师。”
尤夏抬头看见是他,点了下头后伸手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领着他绕过两张检测床,径直走到文殊和林卓然所在的那片区域。
此刻文殊正把怀里那只刚抽完血、哭得满脸通红的小雌虫递给旁边的保育员,指尖还轻轻蹭了蹭虫崽的耳尖安抚着;
林卓然则一手圈着一只已经安静下来的小家伙,被整得满头大汗。
尤夏站定后,抬手点了点机器虫脑袋上悬浮的蓝光屏幕,指尖划过几组数据线,开口:“第一档体检报告的数值已经出来了,和你们提出的判断基本一致。”
“这一个多星期来,跟雄虫持续亲近的那群幼崽,精神海波动幅度比上个月检测的降低了将近四成。”
他手指一划拉出另一条曲线,补充说:“尤其是那些刚破壳不久就被你们抱过的,稳定性甚至比正常幼崽的水平还要强烈。”
“你注意看这条基线,”他点了点屏幕底部那条淡绿色的基准线,“这批幼崽的数值不仅没有踩线,还稳稳地高出了一截。”
文殊和林卓然听完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压着难掩的激动。
而怀里那几只小雌虫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只知道自己刚才被细细的针头扎了一下,委屈劲儿还没过去,其中一个又张嘴“呜哇哇”地嚎了起来,小爪子在空中乱挠。
一旁正在抽血的医护虫员在结束操作后,不免惊讶地抬头看向他们。
这些医护虫员平日里见惯了精神海紊乱的小雌虫挣扎哭闹的模样,从来没见过数据能好转得这么明显的。
此刻他们握着仪器的手都顿了一下,目光在文殊和林卓然这两只尊贵的雄虫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