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要出去！雌父！雄父！”
赫罗伊伊发现门彻底打不开后，一下子慌了神，他的小手使劲地拍打门板，带着哭腔喊得撕心裂肺。
他生怕雌父雄父待会儿不接他直接走了，那他岂不是真要一只虫被关在这间黑乎乎的屋子里过夜了？
他现在有一点不想待在西尔兰德家里了，所以他现在、立刻、马上必须出去。
听见崽崽的叫唤声，文殊心里紧了几分，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眼下西尔兰德挡在面前，死死抵着门把手不松。
且在这场氛围中，西尔兰德和赫罗伊恩父子俩之间那股水火不容的味儿比原先更浓了，着实让文殊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西尔兰德那张冷硬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赫罗伊恩紧绷的下颌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这局面他根本插不进去嘴。
“滚回去，”西尔兰德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威严难以忽视。
好不容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融洽了些，可不曾想这才没两天，就又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文殊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一脉相承的倔脾气对峙着，心里头急得像有只虫在挠。
赫罗伊恩既不说话也不动，就直挺挺地杵在那。
在西尔兰德这里，他向来软硬不吃，你凶他他就更凶，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
眼下西尔兰德这副分明心思沉重的模样——那紧紧攥着门把手的力道和反常的阻拦，这不仅激发了他的好奇心，还重新点燃了他那股叛逆劲儿。
他今天非要看看这扇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不可！
此刻，他们三只虫站在房门口僵持着，而门内的赫罗伊伊还在恐惧地大喊大叫。
眼见形势愈发严峻，但没几分钟，西尔兰德却诡异地妥协了。
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松了松，移步走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随便你”，然后上楼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没了西尔兰德的阻碍，赫罗伊伊一下子就把门给拧开了。
当这只可怜的小崽子走出来时，他光溜溜的上半身沾了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点像灰尘，又有点像机油，看着像个脏脏的白胖馒头。
“雌父！雄父！”赫罗伊伊的声音委屈极了。
文殊瞬间心疼得不行，他立马蹲下来，伸手帮他把身上的脏东西徒手擦干净，又捧着他的小脸蛋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然后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衣服穿好。
“怎么被关到里面去了？伊伊怕不怕啊？”他一边系扣子一边担心问，手指轻轻蹭掉伊伊鼻尖上那点灰尘。
“不怕……”赫罗伊伊吸了吸鼻子，说：“就是里面太黑了，还有好多小盒子。我撞到了那个大东西，然后它嗡了一下……”
小家伙说得断断续续的，显然刚才被吓得不轻。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一旁呆愣了许久的赫罗伊恩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上。
房间里光线明亮，他站在那艘被防尘布半掩着的星舰前，一动不动。
赫罗伊伊指了指房间里面那个很威风的大家伙，它的舰身上有些面板被卸了下来，管线露在外面，看着像是坏了。
“雄父你看，里面有好大、好酷的星舰啊！不过它被拆掉了，好可惜啊。”
星舰？
文殊疑惑了几秒，心想一艘庞大的星舰怎么可能会被放在一间房间里？
可待他探头一看，才发现这间房简直别有洞天——天花板比外面看过去要高出一大截，墙壁明显经过改造打通了隔壁的空间，整个房间呈不规则的长条形延伸出去，足以容纳一艘大型星舰的停靠。
文殊也愣住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因为他看见了向来游刃有余的赫罗伊恩，头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失魂落魄的神情。
那背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脊梁骨里的支撑力，微微佝偻着，连肩膀的线条都垮了下来。
“这是？”文殊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崽崽：“伊伊，你以前见过这艘星舰吗？”
“没有噢，”赫罗伊伊仰着脑袋摇头，小脸上写满茫然：“雌父好像没有买过这种款式的，家里也没有这种，这个好旧好旧了。”
而赫罗伊恩始终站在那艘星舰前面，他背对着门口的灯光，背影轮廓被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边。
他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忽然，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舰身上一道明显的、呈不规则锯齿状的裂痕。
那显然是被“虫为撬开”的痕迹，边缘还留着工具钳过的金属毛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里面剥了出来。
赫罗伊恩的指腹在那道裂痕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凑近了那道裂口往里看；
透过缝隙，他看清了里面那个被撬开的黑色小盒子，四四方方，约莫手掌大小，外壳已经被工具撬得扭曲变形，里面的线管被剪断了几根，残留的断头裸露出铜色的芯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东西应该是可远程控制的微型炸弹。
而在这间房里，他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的柜台上，堆满了许多被拆出来且剪掉线管的小盒子，它们横七竖八地堆在几个大纸箱里，有些外壳还贴着军部专用的防伪标签，有些则被记号笔标注着看不懂的编号......
粗略一数，至少有四五十个。
赫罗伊恩难以置信地望着这艘被拆得差点千疮百孔的星舰，舰身内部暴露出的管线如同被剖开的血管，断口参差不齐。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堆叠的小盒子，以及舰身更深处还有许多被撬开但无法取出的、嵌在核心结构里的炸弹盒子，像是深深长进骨头里的刺，拔不出来，也不敢硬拔。
赫罗伊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开始发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喜怒无常的雄父将这艘星舰赠送给他的时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这是你的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天。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些美好底下埋着的东西，原是西尔兰德替他瞒了这么多年。
甚至到如今，如果刚刚他没有那么执着，又或者说伊伊没有跑进去，那这个秘密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