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林卓然正抱着伊伊说：“是啊，待会儿伊伊就可以和阿佑他们一起去学校了......”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西尔兰德。


    西尔兰德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那一瞬间，西尔兰德觉得自己的家里闹鬼了——怎么到处都是虫？


    沙发上坐一个，怀里还抱一个，楼梯口杵两个，满屋子叽叽喳喳的，比他当年带学生做示范的场面还热闹。


    向来喜爱清净的西尔兰德连早饭都懒得吃了，他烦躁地白了雌子一眼，然后选择暂时回房躲避，打算等这群碍眼的小虫全部离开再出来。


    他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沉默了两秒，随即在光脑给逆子发了条信息，大意是“禁止逆子带着一家虫来他家串门儿，这简直不像话”。


    赫罗伊恩收到这条信息时，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然后熄灭屏幕权当没看见。


    林卓然抱着伊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楼梯口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上，过了好一会儿，内心莫名有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


    果然，他刚刚就不应该踏进这座宅子……


    几分钟后，赫罗伊恩站在门口目送雄主牵着崽崽的手，跟在林卓然的身后踏上星舰。


    文殊在上舷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伊伊则隔着舷窗把脸贴在玻璃上，小鼻子压得扁扁的，冲雌父吐舌头做鬼脸。


    赫罗伊恩也抬起手随意摆了摆，等到星舰启程、舰身升空、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身默默进入了宅子内。


    他在餐桌旁坐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地等了近十分钟，眼见西尔兰德那间房门依旧紧闭，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索性换了个地方。


    他起身穿过走廊，径直走向星舰停靠的后院......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耳听八方的西尔兰德察觉到楼下彻底清净了——没有伊伊叽叽喳喳，没有逆子大嗓门嚷嚷，连林卓然那道黏糊糊的视线也消失了，他才默默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满意地走到门口，餐桌那边，收到主虫在光脑上发送【打包早餐】指令的机器虫“小恩”已经提前备好了一份温热的早点，用保温袋装得整整齐齐给主虫送过去。


    小恩是西尔兰德家里负责做饭的机器虫。


    当初刚购入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串乱码编号，跟在西尔兰德身后滴溜溜地转，认主程序还没跑完就被打断了；


    而当时的赫罗伊恩才十几岁，眼见来了一只比自己还小的玩意儿，便自主宣布：“我比他大，从今天起，我是大哥，他是二弟！”


    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机器虫的名字设定成“小恩”，一直到现在都没改过。


    西尔兰德当年没吭声，后来也懒得改，就这么叫了几十多年。


    眼见主虫走到门口，小恩迅速滑动过去，一边灵活地用机械臂帮他打开大门，一边将早餐递到他手边。


    西尔兰德取过早餐后便移步至星舰那边，身后的大门被机器虫缓缓关闭，咔嗒一声落了锁，整栋房子终于彻底清净了。


    但西尔兰德的心情并没有舒畅多久。


    两分钟后，他拎着早餐踏进自己的星舰，刚迈过舱门，差点没被里面坐着的逆子给吓得把手里的早餐给砸过去。


    赫罗伊恩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座椅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长腿交叠、双臂摊开，一副“这是我家”的从容姿态。


    最气虫的是，他面前的小桌上还摆着几瓶西尔兰德往日存放在舰上的营养液，全都是“口感极好且价格昂贵”的那一款；


    此刻，营养液已经被他拧开了两管，一管快见底了，另一管刚喝了一半。显然是他在餐桌上拿的包子啃得太噎了，得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西尔兰德服了，怎么逆子阴魂不散？


    他拎着早餐站在舱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一种“我为什么要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深沉自我怀疑。


    赫罗伊恩倒是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冲他打了个招呼：“雌父，早。”


    这一声臭不要脸的打招呼，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候赫罗伊恩也是这样，不管刚挨完揍还是刚被骂完，转眼就能若无其事地凑过来不厌其烦地叨扰“雌父，今天吃什么”。


    但此刻的西尔兰德并不接招。


    他伸手按住了舱门自动关闭的按钮，站在门口冷着脸问了一句：“你星舰呢？”


    赫罗伊恩指了指隔壁院子里那艘安安静静停着的星舰，难得老实回答：“不是停在那吗？你没看见？不会是被偷了吧？”


    他说得一脸无辜，仿佛自己跑来蹭雌父星舰这件事纯属合理。


    西尔兰德的脸黑了又黑，他忍住了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我滚回你的星舰去！”


    “我不去，”赫罗伊恩像是耍起无赖般完全不接他的茬，边说边自顾自地起身，端着那管喝了一半的营养液走进主控室。


    他往驾驶座上一坐，熟练地跟回家似的直接启动星舰——反正他俩今天都在同一个目的地办公，一块儿去正好。


    西尔兰德见逆子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知道再赶也是白费口舌，只好一脸不悦地入座，大不了眼不见为净。


    可他的屁股刚沾上座椅，逆子就又跑出来碍眼了。


    赫罗伊恩淡定地从主控室出来走到他身侧坐下，然后伸手自然而然地夺过他手中的早餐袋，将其打开，一样一样地单个捡出来摆在桌上——包子、果酱、小菜......跟摆摊似的全倒腾出来，嘴里还絮絮叨叨个不停：


    “你怎么还是吃这些？我都吃腻了。”


    “怎么不让小恩给你弄点新鲜的？”


    “换换口味啊，成天吃这些有什么意思？”


    此刻，西尔兰德微微侧过头，看着叽里咕噜的逆子将他的早餐扒拉得跟垃圾堆似的——比伊伊那只蠢崽还讨虫烦，顿时一点胃口都没了。


    直到几分钟过后，星舰平稳抵达了目的地。


    西尔兰德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抬腿熟练地踹了逆子一脚，不重，正踹在他小腿上，然后转身大步往舱门走去。


    赫罗伊恩被踹得了也不恼，只是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冲着舱门口那道快步离去的背影大声冲他喊：“下班记得等我啊，不然我没星舰回不了家。”


    西尔兰德听见了逆子的疯言疯语后脚步顿了一瞬，靴底在舷梯上磕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