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赫罗伊恩苦恼地叹了口气。
突然间,他无聊到雌爱大发地想起了伊伊,也不知道那只小崽子在野外课上过得怎么样了?
不过有阿羽带队,那小家伙指定玩得很开心。
另一间房。
西尔兰德在泡完冷水澡后,头脑愈发清醒,也因此不免惆怅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思绪却越飘越远。
以他对雌子的了解,如果雌子没有在第一时间恼羞成怒地闯进来,没有直接大喊大叫,那便意味着他放弃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虫崽了,越闹腾就说明还在意,安安静静的反而才让虫不踏实。
其实自逆子住进来后,他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之前好上了许多,而这里面自然少不了文殊和伊伊的掺和——那只突然变得温和的雄虫总是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距离拉近,而伊伊则像一颗小炮弹,横冲直撞地把那些结冰的缝隙撞开了。
可偏偏今晚这两只小虫都不在,他和逆子关系的修复进度貌似也被紧急叫停了。
西尔兰德感到有些头疼。所有事看似在他的掌握之中,可实际情况却又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
一直以来,他习惯用规则和秩序来安排一切,唯独这件“父子关系恶化”的事,没有任何书籍、没有任何经验可以让他借鉴从而解决。
现在,他貌似与走投无路无异。
自从逆子拒绝他安排雄虫、谋划余生的那年起,那场剧烈又难堪的争吵貌似在无形中,围剿了他所有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安排。
他依稀记得倔强雌子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狠心,像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但最后,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雌子对他的反击却造成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在他第一次看见雌子身上的伤痕时,后面的一个月里他始终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眼睛一闭就是那些青紫的痕迹,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眼底。
直到伊伊出生后,他多次提出要把伊伊接过来喂养,结果每次都是以吵架收场,貌似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法改变雌子极度排斥、抗拒他的结局。
隐隐中,他自愿付出的每一个通道,仿佛都被残酷的现实给堵死了。
他越是主动的帮助,则越是侧面证明了雌子一开始的反抗是何等失败,以至于“帮助”反而被冠上了“你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讽刺意味儿,导致最终越想靠近,他们就离得越远。
西尔兰德坐在床边沉思了许久,最终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将门锁给解开了。
反正雌子也不会进来,他这么刻意地锁门倒显得可笑极了。
机械锁“咔哒”一声刚弹开,锁舌缩回去的轻响还没完全落下,与此同时,窗户那边突然“哗啦”一声被推开,一阵夜风灌了进来。
西尔兰德下意识警惕地迅速转身望去,却发现是那只令他欢喜又忧愁的雌子。他正单手撑着窗沿跳进来,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房间一样。
赫罗伊恩跳进来后看见雌父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那扇被解了锁的门上,问:“你要出去干嘛?”
“我用跟你报备?”
西尔兰德说完就后悔了,心中那点一闪而过的窃喜瞬间化作懊悔,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走回床边坐下,没有提出邀请、没有开口拒绝。
赫罗伊恩也不急着过去,就站在窗边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一句谩骂、驱赶的话,才终于慢慢走过来。
紧接着,他猛地一鼓作气,仿佛准备在战场上杀出重围般,整只虫弹射起步跳到床上利落地躺平;
随即又迅速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从头顶到脚尖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面,直接物理隔绝了雌父可能会投来的所有目光、也切断了任何一句可能赶他走的话。
但直到灯光熄暗后,西尔兰德都没有像应激似的对他恶语相向,没有掀他被子、也没有踹他,甚至连一声叹气都没有。
这完全超出了赫罗伊恩的意料之中。
他在被子里蜷了好一会儿,耳朵竖得老高,听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才悄悄冒出头来。
暗夜中,他偏头一看,雌父躺在他身侧,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不过也太奇怪了,雌父竟然没赶他?
赫罗伊恩内心极其疑惑,因为他打算从窗户闯进来之前,就做好了死皮赖脸不走、大不了被骂一通的准备,甚至还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怎么回答“滚出去”的台词。
结果跳进来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他盯着雌父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渐渐地,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一阵安心的困意中入了睡。
西尔兰德听见耳边传来平稳起伏的呼吸声,才缓慢睁开眼、侧过头。
在黑暗中,雌虫的视力依旧如此敏锐,他甚至能清晰地描绘出雌子露出那颗脑袋的轮廓以及眉目;
发旋的位置、睫毛投下的阴影、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每一处细节都和他记忆中,那只年幼时的雌子重叠在一起。
西尔兰德十分珍惜这一刻难得的平静相处。
恍惚间,他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碰雌子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触碰一件他以为早已够不着的东西。
结果下一秒,雌子整只虫挣扎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太舒服的梦,很快将那裹紧的被子给抖散开。
不出意外的话,这张被子即将会被甩到他身上,随后再从他身上被雌子给踹到地上去。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
或许是骨血相连的缘故,大多数的虫都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亲近自己的雌父,赫罗伊恩也毫不例外。
所以在赫罗伊恩滚到西尔兰德身侧后,他很快便摸索着将雌父身上那热得要命的被子,又又又给它一脚踹飞了,然后自己像一块找到归属的拼图一样贴了过去,将被子的位置给取代了。
他的脑袋往西尔兰德肩窝里一拱,手臂搭在他身上,整只虫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把雌父牢牢圈住,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西尔兰德僵在原地,实在是被逆子压得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肩窝里的毛脑袋,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床面,沉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