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小雌虫们登上军舰后,保育员们点齐虫数、确认没有落单的虫崽,这才关好舱门,星舰缓缓升空返程回孤雌院。
这一次,大家脸上纷纷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嘴上也叽叽喳喳个不停,分享着野外课上的趣事:谁搭帐篷最快、谁抓到了最大的小异兽、谁晚上睡觉滚到了隔壁帐篷外面被教官拎回去......
他们的叽喳声此起彼伏,而这也是军舰里最热闹的一次回程。
军区。
阿羽带队回去复命并解散队伍后,他刚跟第四军团的副官交接完毕,光脑就震了一下。是元帅发来的消息,大意是托他将伊伊送去疗愈部给院长照看。
阿羽低头看了那条消息两秒,没有多问,只回了句“收到,元帅”,然后转身朝那只正蹲在角落里抱着背包的小家伙走去。
“阿羽哥哥,我们去哪啊?”
赫罗伊伊整只虫被阿羽抱在怀里,小短腿悬空晃着、脑袋靠在阿羽肩头,下一秒被阿羽带飞到高空中,看着地面在身下迅速掠过。
不出两分钟,阿羽便带他抵达了疗愈部门口,落地时双翼收拢的动作干脆利落。
“到了,”阿羽将伊伊轻轻放下来,不过小背包还是帮他提在手里,弯腰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解释:“元帅还在忙,先带伊伊去找院长好不好?”
“噢,”赫罗伊伊点了点头,主动伸手牵住阿羽哥哥的手指,一起乘坐电梯上楼。
疗愈部的大楼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它们混着空调的冷气和纸张墨水的干涩气息,赫罗伊伊不太喜欢闻,一路皱着小鼻子。
走到办公室面前时,阿羽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西尔兰德沉稳的声音:“进。”
赫罗伊伊不知为何莫名有种想要退缩的感觉,攥着阿羽手指的小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怎么了?”
阿羽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伊伊,心里不禁猜测莫非伊伊跟院长的关系不好?
可那是伊伊的祖雌啊,关系应该很亲近才是。
赫罗伊伊摇了摇头,心想着自己是上野外课回来的,祖雌总不能还考他书里的内容吧?
他给自己打了一下气,抬起头来说:“没有,阿羽哥哥,你会一直陪我吗?”
“不行噢。”阿羽也很遗憾,在跟伊伊连续相处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分开,确实怪让虫舍不得的。
但如果他分不清主次,没有在把伊伊交给院长后,第一时间过去实训营给元帅复命,那么他只能去领罚了。
“好吧,”赫罗伊伊认命地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
阿羽推开门领着伊伊走进去,西尔兰德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听见动静当即抬起眼来。
“院长您好,伊伊已带到。”阿羽站定,语气恭敬利落。
“嗯,麻烦你了,”西尔兰德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伊伊的身上。
阿羽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麻烦,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复命了”,然后便转身往外走。
赫罗伊伊目送阿羽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抱着自己的背包站在原地,望向西尔兰德,声音弱弱地唤了一声“祖雌”,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结束野外课后见到的第一只虫应该是雌父或者雄父才对,怎么能是祖雌呢?
虽然他跟祖雌的关系没有很差,但才建立起来的关系就因野外课而被迫分开了十天,那些本就脆弱的亲情连结,自然就因此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生疏。
“嗯,”西尔兰德瞧他那副胆小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这小家伙给欺负了呢。
他站起身走过去,每一步都迈得不急不慢,却隐隐中让赫罗伊伊感到一股压迫感,小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背包抱得更紧了。
西尔兰德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缩成一只的小家伙,沉默了半秒,原本想带他去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休息的举动顿时转换了方向;
他转身走回办公椅那边,不过没有入座,而是在椅子后方的书柜上拉出一个抽屉,将上午刚收到的两个包裹拿出来放在窗台下的小桌子上,然后冲伊伊招手。
“过来。”
“噢......”赫罗伊伊慢吞吞地挪过去,每一步都迈得极小。
西尔兰德没有催他,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又犯什么毛病,但还是耐心地等着他磨蹭过来。
“给你的,生日......快乐。”
西尔兰德有些不熟练地说出这几个字,语气干巴巴的,像在念一份不太熟练的稿子。
他不知道给虫过生日,要先拆开包裹,再重新找一些精美包装将其打包起来;
更不清楚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以及怎么去应对下一步?
以至于他难得贴心地送伊伊生日礼物,看起来反倒有种“交易”的意味儿——一个送,一个看,中间隔着一层尴尬的古怪。
“我?给我的吗?”
赫罗伊伊不可置信地愣了愣,他放下背包后眨了眨那双大大的眼睛,这时才想起雄父说过会给自己补生日的事儿,只是没想到祖雌也会给他送。
他面前的两个包裹并不大,但包装得整整齐齐,边角被压得平平的。
“那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期待,那层因分别而生出的疏离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拆吧,”西尔兰德点了点头,见伊伊笑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得到允许,赫罗伊伊立马伸手拆开了第一个包裹——里面是一盒各式各样的小糖果,被带有精美图案的纸张一颗颗包着,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看着就让虫心花怒放。
他捧起来看了又看,仰起头来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祖雌!”
这一刻,他们仿佛回到了上野外课的前一天,那种融洽的感觉又被这几颗糖轻轻拽了回来。
偏偏,等到赫罗伊伊拆开第二个包裹时,他整只虫差点被里面的“学习大礼包”给吓哭了。
他小小的脑袋瓜子根本想不通,为什么里面会是厚厚的一摞练习册、习题集、字帖,还有几本比他的脸还要大的辅导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散发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
赫罗伊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嘴张了张又合上。他看了看练习本的封面,又看了看西尔兰德。
“这是什么?”他问得很小声,尾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西尔兰德听见伊伊的疑问,脸上的表情稍微暗沉下来。
难道上个野外课回来,伊伊连字都看不懂了吗?
他正深吸一口气,准备耐心解释“这是给你巩固知识的”,结果就看见伊伊将那摞学习资料、习题全部装回包裹里,甚至连上面的胶条都按原位贴了回去,动作流畅且快速。
“......”
整间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西尔兰德看着那只被重新封好的包裹,又看了看伊伊那双恐惧未散的大眼睛,沉默了许久,最终在“伊伊不爱学习”与“买错礼物”中,倾向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