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独坐在偏殿的窗下。
外面的动静正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远处校场上兵士们的肃清口令渐渐稀落,廊下原本急促杂乱的军靴声,也变作了平缓而规律的巡逻跫音。
门被轻轻推开。
她站起身敛衽行礼,动作极轻。深红锦袍的厚重袖口擦过膝盖,发出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案头摇曳的烛光在金灿灿的钗面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她那张素净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吕布站在门口。
他已经卸了甲,只穿了一身深色的修身便衣。窗外最后一线暮色从他身后的窗纸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灰色的光晕里。
冯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借着那层薄薄的光,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这位虓虎的脸。
不是传闻中的那样。
她在袁术的后宫里,听那些嫉妒又惶恐的妃嫔们嚼过无数遍舌根——并州吕布,是个杀丁原、刺董卓的边地虓虎。她们说他身长一丈,豹头环眼,生吃人肉渴饮人血,攻城掠地时最爱把守将的血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当做饰品。她们说起这些时总是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与江南水乡对北方武夫的鄙夷。
可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肩宽腰窄,身量极高。眉眼间不仅没有一丝青面獠牙的狰狞,反倒带着一种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退下来、尚未完全褪去的冷峻与疲倦。
那张脸的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一刀裁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饿狼般的凶光四射,而是沉得像一口古井,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外男看了太久,后颈一凉,连忙垂下头去。
吕布走进来,径直在她对面的案几前跽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随手拿起了搁在案角的那只九尾凤钗——大概是成廉临走时怕这尖锐物件伤人,从她头上取下来搁在那里的。吕布将那奢华的凤钗在长满老茧的指间把玩着转了半圈,又随意地扔回案上。
“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冯瑶。”
吕布看着她,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日寿春的天气:
“愿不愿意跟我回徐州?”
冯瑶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太直接,也太突兀了。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也没有纳妾的威逼利诱,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询问。
“将军……不嫌弃妾身?”她的声音很轻,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妾身是袁公路的家眷,是天下人眼中的罪臣之妻,伪朝皇后,将军若将妾身带回徐州,外面的人会怎么编排将军?”
吕布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彻底从她单薄的肩头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摇曳的烛火,将她素净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她跪坐于地,那身象征着天下至尊的深红锦袍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宛如一朵被人强行折下、搁置在案头的泣血牡丹。
吕布心想:这他娘的还需要问?眼前这个女人,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哪怕只是毫无生气地跪在这里,连呼吸的起伏都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自己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嫌弃的?
“我吕布,在天下人嘴里本来就是好色之徒,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袁术守不住寿春,更守不住你。”
听懂了这句话里的霸道与庇护,冯瑶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将军既然不嫌弃,”她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跪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比刚才稳妥了些许,“那妾身这条命,便跟将军回徐州。妾身……这就去更衣——这身僭越的皇后冠冕,不该穿着来服侍将军。”
说罢,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摸向领口,准备解开那繁复的盘扣。
就在这时,吕布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探出,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脱。”
冯瑶的手指僵在领口。她错愕地仰起脸看着他,烛火在她清冷的眼底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吕布微微低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身深红锦袍。那是正儿八经的皇后礼服,由江东最好的绣娘用纯金丝线绣成的凤纹,从她削瘦的肩头一直蜿蜒缠绕到厚重的裙摆;高耸的领口上镶嵌着细密圆润的南珠,每一颗都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微光,却又反衬出她那段修长雪白的脖颈。
一个念头突然从吕布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带着穿越者独有的恶趣味:这他娘的,不就是最顶级的“制服诱惑”吗?
而且还是绝无仅有的“皇后制服”。
整个大汉朝,大概也没几个男人能有机会,看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倾国倾城的女人,穿着正儿八经的皇后凤袍躺在自己的榻上。而他吕布,恰好成了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
他把这个略带痞气与邪念的念头死死压在嘴角,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但按在她手腕上的大拇指,却极具侵略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