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匹夫,你的对手是我!”
张辽斜刺里杀出,浑身是血的面容宛如地狱恶鬼。两杆长矛在空中发生了第十次狂暴的碰撞。火星四溅中,颜良因为连日奔波、战马体力早已透支,动作慢了半个身位。
张辽一记阴狠的横扫,长矛的硬杆狠狠砸在了颜良战马的马头上。
“唏律律——!”战马惨嘶,前蹄骨折,轰然跪地。颜良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被抛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了满是血水的烂泥里。
“将军——!!”几十名河北亲卫拼了命地冲上来,用肉身挡住张辽的攻势,七手八脚地把满脸是泥、吐血不止的颜良死死拽出了战阵,狼狈溃逃。
颜良一倒,文丑的步卒方阵在张合丹阳大戟的疯狂攒刺下,终于迎来了大雪崩。
吕威璜在混战中被曹性的弩手乱刀砍死,脑袋被乱军踩成了烂泥;赵叡想要带着残兵往北突围,却一头撞上了迎面杀回来的韩暹白波军,当场被马索套住,活活生擒。
崩溃,如同瘟疫一般,在整条长达数里的袁军防线上疯狂蔓延。
在旷野上血战了六天的青州残兵,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刀枪,鬼哭狼嚎地朝着平原城的方向溃散。
兵败如山倒,血流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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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再次降临。平原城南,残破的帅旗下。
大局已定。
袁谭披头散发地站在那杆褪了色的帅旗下,身边只剩下三十几个浑身打摆子的贴身亲兵。他的肩膀被张辽的流箭削掉了一块肉,露出了里面被血水泡得发白发烂的里衣。他手里还攥着那杆长矛,但矛尖已经在微微颤抖。
赤兔马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吕布翻身下马,那杆方天画戟上,至今还在顺着锋利的月牙刃,“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淌着稠密的鲜血。
“袁显思。降,或者死。”
袁谭咬着牙,眼中满是世家子弟最后的绝望与悲凉,他长矛往地上一顿:
“吕奉先!你杀了我河北一万五千健儿!袁氏的子孙,凭什么降你?!”
吕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现代人特有的冷漠与悲悯:
“凭什么?就凭你爹派了张合来,张合现在在本将麾下当大将;凭你爹派了颜良文丑来,刚才那两个人抛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袁谭,平原城里的百姓已经断粮七天了,老百姓在吃树皮、吃死人!你开城投降,老子放粮救人。你若不降,老子今天就把平原城变成一座绝户坑。”
袁谭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吕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属于世家阀阅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冷冰器时代最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当啷……”
长矛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袁谭缓缓闭上了双眼,两行浊泪混着黑灰流了下来:
“吕将军……希望你,践行诺言。善待……平原百姓。”
“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吕布冷冷挥手,“带下去,回郡守府,好生安置,不许上枷锁。”
“轰隆隆——”
平原城那座紧闭了半个多月的厚重城门,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向徐州军彻底敞开。
吕布骑着赤兔,在浑身是血、疲惫不堪却神色狂喜的徐州将士的簇拥下,缓缓踩着血水进入了街道。
侯成已经带着辎重营开始分发黑豆和粗粮,街道两侧的屋舍里,面如死灰的百姓和降卒纷纷跪倒在地,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号。
“主公!!我们赢了!哈哈哈哈!我们赢了!!”
成廉抹着脸上的血水,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跨马狂奔进来:
“平原是我们的了!青州是我们的了!”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张辽撑着受伤的胳膊,张合按着佩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大战得胜后、疲惫不堪却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是属于职业军人最辉煌的时刻。
然而,命运的转折,从来不会给胜者留下庆祝的时间。
“踏踏踏踏——!!”
大营南面的官道上,突然撕开了一道几乎要把马肺震碎的狂暴马蹄声。
一匹浑身被汗水、血水、泥浆完全糊住的快马,几乎是擦着平原城的瓮城城墙撞进来的。马背上的骑士整个人已经彻底虚脱,双手死死绑在马鞍上,手中的马鞭早已抽得皮开肉裂。
“闪开——!徐州绝密死报——!阻者斩!!”
那斥候在冲到吕布马前三丈远的位置时,跨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轰然前蹄折断,活活累死在地上。
斥候连滚带爬地跪在赤兔马前,他的右手死死擎着一根用厚厚朱漆封口的精铜竹管!
那是徐州军情司最高级别的、只有在“国破家亡”时才会动用的——朱漆死劫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