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北,五里外官道。
刘备麾下的五千精兵,此刻正在斜阳下如蚁群般忙碌。
巨大的圆木被锯开,尖锐的拒马枪正在一排排扎入泥土,数十架刚刚初具雏形的攻城云梯散落在宿营地四周。
“二爷,天黑前这第一道鹿角就能扎好。萧县那边的夏侯惇将军传信,他们的步卒大队明早也能合围西门。”
校尉孙乾擦了整整一把汗,对着前方按兵立在战马上的绿袍长者躬身禀报。
关羽没有说话。
他那一双卧蚕眉紧紧拧在一起,一缕长髯在带血的晚风中微微飘拂,那双永远半开半合、仿佛看不起天下英雄的丹凤眼里,此刻却凝聚着一丝淡淡的疑虑。
不合理。
太安静了。下邳城里明明有高顺的陷阵营,可面对他的五千兵马围城,城头却死寂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几缕微弱的烽火在有气无力地晃动。
“报——!!”
突然,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啸,从北面的山脊上轰然炸响!
一名负责外围巡哨的刘备军斥候,竟然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滚落下来。他的战马已经在山顶被一箭射穿了脖颈,此刻他满脸是血,指着北面那座平缓的丘陵,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彻底变形:
“骑兵!北面……北面有大股骑兵俯冲下来了!!”
孙乾一愣,随即失声大笑:“胡说八道!吕布主力远在几百里外的青州平原城,昨日晌午探子还报他们正与颜良文丑鏖战,怎么可能……”
“轰隆隆隆——!!”
孙乾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栗了起来!
关羽的面色在一瞬间,由傲然变成了骇然。
他猛地睁开那一双丹凤眼,眼中爆发出两道刺目的精芒。
只见北面的平缓山脊线上,一抹宛如地狱岩浆般的血红,率先撕裂了黄昏的暮色。
在其身后,一千六百条黑色的洪流,顺着倾斜的山坡,借着下冲的万钧之势,拉出了一道毁灭一切的钢铁风暴,排山倒海般朝着关羽尚未合拢的营寨,悍然砸了过来!
“吕……奉……先!!”
关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他怎么也无法想象,人类的骑兵,怎么可能在短短两日两夜里,跨越数百里泥泞的官道,如同幽灵般神兵天降?!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此时每一匹并州狼骑的战马上,都钉着吕布用现代冶铁思维改良的“马蹄铁”!这种在汉末无异于神器的军工改良,硬生生把骑兵的急行军极限,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敌袭——!!结阵!!结盾墙!!”
孙乾疯狂地挥舞着指挥旗,声音在滚滚马蹄声中微弱得像一只蚊子的哼鸣。
刘备军不愧是百战之卒,前排的刀盾兵在电光石火间,下意识地将半人高的木盾死死砸进烂泥,肩膀顶着盾背,结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
然而,在高速俯冲而来的吕布面前,这道防线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砰——!!”
赤兔马如同一发红色的重型炮弹,毫无悬念地一头撞进了第一排盾墙。
三面木盾在一瞬间爆裂成漫天飞扬的木屑。盾牌后的三名士兵胸骨瞬间凹陷,整个人如同被卡车迎面撞击,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横飞出数丈之远,将身后的长矛手砸倒了一片。
“死——!!”
吕布那魁梧的身躯在马背上暴起,掌中九十二斤的方天画戟化作了一条夭矫的黑龙。
月牙刃带着刺耳的破空撕裂声,一个凶狠的横扫千军。
噗嗤噗嗤——
五根刺来的精钢长矛被生生震断,六颗戴着皮盔的人头齐刷刷地飞上了天空。
断颈处的鲜血宛如一排失控的喷泉,漫天泼洒,瞬间将赤兔马的鬃毛和吕布的黑甲浇得泥泞不堪。
那是纯粹属于骑兵的冷兵器暴力。
一千六百名并州狼骑顺着吕布撕开的血肉缺口,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灌进了刘备军的营寨。
战马奔腾,一百多斤重的骑士加上八百斤重的战马,在高速冲锋下产生的冲击力,把人体变成了最脆弱的瓷器。
倒地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被密集的铁蹄踩碎了盆骨、踏断了脊椎。马蹄铁陷入肉里,带起大片大片的碎肉与肠子。
一名狼骑兵的长矛刺穿了一名长矛手的腹部,巨大的惯性带着那名士兵在地上拖行了数米,在草地上拉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路。
“不要乱!长矛手往前顶!捅他们的马肚子!!”
关羽的副将裴元绍提刀狂吼,试图稳住溃散的侧翼。
“杂碎,拿命来!!”
成廉斜刺里杀出,浑身全是风干的血痂,面目狰狞。他借着战马的冲劲,整个人在马鞍上一个侧跃,掌中的长刀借着腰腹之力,一刀递出。
噗!
这一刀力量极大,直接从裴元绍的锁骨处斜斜劈了进去,刀锋砍断了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最后从右侧腰肋处透了出来。
裴元绍整个人被这一刀生生豁成了两半,红红白白的内脏“哗啦”一声流了一地,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而起。
刘备军的北门营寨,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里,被拦腰凿出了一道由残肢断臂、碎裂甲片和流淌内脏铺就的血肉走廊!
---
“三姓家奴——!安敢坏我营寨!!”
混战的中心,一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怒吼,生生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只见一骑青骢马破开漫天血雾,关羽一双凤眼圆睁,浑身青色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双手死死死死攥着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下,爆发出了一线近乎冰冷的青芒。
人借马势,刀借风雷。
关羽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他生平最得意的、蓄力到了极致的——泼天第一刀!
那柄巨大的青龙刀带着将虚空都要撕裂的尖啸,从吕布的头顶,悍然劈落!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代人的灵魂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历史顶端武圣的恐怖压迫感。他来不及蓄力,只能在电光石火间,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将方天画戟往头顶横空一架!
“当——————!!”
那一声巨响,就像是两座铁矿山在下邳城下发生了惊天大爆炸!
恐怖的音浪甚至将周围几名正在厮杀的士兵震得双耳流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方天画戟的戟杆被压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赤兔马承受了这万钧之势,四条腿狠狠一沉,马蹄竟然深深陷入了泥土中数寸。
吕布只觉得双臂的虎口剧烈一阵发麻,一丝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
“好刀法!关云长,再来!!”
吕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属于野兽的狂暴和现代人的狠辣在一瞬间融合。他根本不顾发麻的双臂,腰肢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青龙刀顶开,顺势一个毒蟒吐信,画戟的月牙刃直取关羽的咽喉!
锵!锵!锵!
战马错身,火星四溅。
在短短三秒钟的错身时间里,两柄天底下最顶级的冷兵器,在半空中悍然碰撞了整整五次。每一次碰撞,都有碎裂的甲片和火星在两人的战马中间爆开。
关羽越打越心惊。
他的第一刀无功而返,势头便弱了三分。而眼前的吕布,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自负和轻佻,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底细的、冷静到骨子里的死寂。
更让他感到恐怖的是,吕布座下的狼骑根本没有停下来围攻他的意思,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剃刀,继续疯狂地在刘备军的肚子里剜肉!
“关羽!今天老子没工夫陪你玩命!给老子闪开!!”
吕布暴喝一声,借着错马的惯性,方天画戟的尾端狠狠一挑,精准地砸在关羽青骢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关羽无奈,只能死死勒住马缰,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血红色的身影,带着他的并州恶狼,从他的军阵中彻底凿穿、呼啸而去!
---
下邳北门,城头。
陈宫按着佩剑,原本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城外刘备军的攻城准备、西面夏侯惇逼近的烽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正一点点抽干这座孤城的空气。
他身边的陈登,双手因为连续几日搬运滚木而磨得血肉模糊,一千陷阵营的百战老卒,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死盯着城下。
突然,城下的刘备军大营,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陈长史……你快看!北面!北面有骑兵杀进来了!!”一名副将指着城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宫猛地睁眼,扶着女墙往下看去。
只见残阳如血的旷野上,一杆大大的“吕”字帅旗,正带着一群黑色的狼群,在五千刘备军的阵营里横冲直撞,生生杀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通道,正朝着北门城下狂飙而来!
“是主公……是左将军!左将军回来了!!”
一千陷阵营的老卒,在看清那匹赤红如血的战马的刹那,陡然爆发出了一声压抑了整整三天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快——!开城门——!放吊桥——!!”
陈宫的声音都在发尖,他转过身,疯狂地揪住守城校尉的脖领子,咆哮着。
“嘎吱吱——”
沉重的下邳北门,在被封锁了三天之后,终于颤抖着撕开了一条缝隙。吊桥轰然砸在护城河的对岸,溅起漫天的水花。
“冲过去——!进城——!!”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上挂着一截不知是谁的肠子,赤兔马踏着吊桥的木板,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第一个冲入了瓮城。
在其身后,一千六百名并州狼骑,人人带伤,战马口吐白沫,带着浑身的血腥味和冻土的泥浆,如同惊涛拍岸般,呼啦啦地全数涌入了城防之内。
“轰隆!!”
城门在关羽的追兵赶到前,再度死死关闭。
吕布翻身下马。
整整两日两夜的狂飙,即便是他这具非人般的躯体,在下马的刹那,双腿也无端地软了一下。他用画戟死死撑住地面,这才没有倒下。
“主公!!”
陈宫、贾诩、陈登,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上跑了下来。
吕布没有理会这两位徐州权力核心的智囊,他的目光,越过了密集的人群,死死盯着郡守府街道尽头的方向。
在那里,几辆马车静静地停着。
严薇怀里死死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嫡长子吕旭,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曹曦整个人趴在车辕上,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叛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曹家女,接下来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还有杜绾,正死死把四岁的秦朗护在身后,满眼惊恐与依恋地看着他。
她们都没死。她们还在。
吕布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把扯掉头顶那个早已歪斜的皮盔,任由一头满是血污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大步走到战车前,伸出那双长满厚茧、沾满了袁军和刘备军鲜血的双手,狠狠地将严薇和曹曦同时搂进了怀里。
“主公……曹豹他……”陈宫面色愧疚,正要解释。
“公台,不必说了。”
吕布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铁血与残忍。他在曹曦的耳边轻轻拍了拍,随后松开手,缓缓转过身。
现代灵魂的最后一丝懦弱,在这场后院起火的惨烈背刺中,被彻底点燃。
“公台,文和,元龙。
把城里的滚木、礌石、金汁、强弩,全部给老子抬上城头!
曹孟德想在下邳把老子困死?
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战神之怒!”
下邳孤城,在五万联军的黑云压顶之下。
因为这头恶狼的归位,彻底,亮起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