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正午的烈日逐渐偏西,将整个下邳校场镀上了一层如血的残阳。
卖胡饼的老周推着他的独轮车,卡在最前排的栅栏边上。他连铜板都顾不上数了,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周围那些高大粗壮的老榆树上,此刻早就像挂果子一样,蹲满了光着膀子的半大孩子。
擂台之上,两股近乎实质化的暴烈煞气正在疯狂对撞。
甘宁,提环首刀,深色劲装,眼神如饿狼般残忍而兴奋。
赵云,执白蜡长枪,那一杆白蜡杆比昨日的更粗了一圈,枪尖在烈日下散发着青芒,面容沉静如万年玄冰。
“常山赵子龙。”甘宁倒提长刀,他一字一顿道,“这一场,老子如果再留手,那就是对你的羞辱。给老子……亮出你全部的底牌!”
赵云单手持枪,枪尖斜斜指向大地,声音不卑不亢:
“江夏甘兴霸,请指教。”
“咚——!!”
发令的战鼓声尚未彻底落下,两道身影便同时在擂台中央爆裂开来!
那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巅峰碰撞。甘宁的长刀在空中抡出了一道半月形的狂澜,带着凄厉的撕裂音,直奔赵云的脖颈;而赵云同样没有选择闪避,大枪如怒龙出海,枪尖化作一点寒星,不偏不倚地正面刺向甘宁的刀身。
当——!!!
兵刃相交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掀开,卷起漫天的沙尘。
一击之下,火星如雨般爆散。两人的虎口同时剧震,各自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连退三步。然而还没等脚跟站稳,两人便如同两头被激怒的野兽,再度狂暴地对冲在一起!
刀光如骤雨,枪影似梨花。
甘宁彻底疯魔了。他将自创的江匪刀法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刀斩出都裹挟着数十斤的巨力,刀刀不离赵云的要害。而赵云则将枪法演练得如同一面毫无瑕疵的银色铁壁,任凭甘宁的刀光如何狂暴,皆被那一点绽放的寒芒精准地格挡在外。
“痛快!哈哈哈哈!再来!!”
甘宁狂笑着,长刀上下翻飞。在连续劈到第七刀时,他的刀势由于用力过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赵云那一双幽深的黑眸中寒芒暴涨!
“着!”
一声清呼,赵云手中的长枪宛如划破夜空的闪电,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硬生生从甘宁那密不透风的刀芒缝隙中穿刺了过去。
太快了!快到台下的韩暹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那锋利的枪尖,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贴着甘宁的环首刀一擦而过,随后重重地在甘宁的精钢胸甲上划出一道白痕!
长枪一触即收。甘宁连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他低下头,看着胸甲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枪痕,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得浑身颤抖:
“好!好枪术!再来战过!!”
这一战,足足打了一个时辰。
打到后来,两人的战袍皆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甘宁的左臂被枪尖拉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而赵云的右侧颧骨也多了一道被长刀罡气刮出来的细细血痕。
但两人的眼神,却一个比一个狂热。
最终,在两人拼尽全身气力的一次对砍中,长刀的刀背与枪杆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轰——!
擂台中央夯实了数年的黄土地,在这一击的对撞余波下,竟然硬生生裂开了三条蛛网般的粗壮缝隙!
甘宁借着反震之力一个凌空翻滚,稳稳落在十步之外。他仰天狂笑,一把将环首刀重重地插进了夯土之中:
“不打了!不打了!过瘾!简直太过瘾了!子龙,你这杆枪,老子服了!”
赵云也将大枪往身后一收,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嘴角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抱拳道:
“甘兄的刀,也是云生平仅见之快。佩服。”
眼见两尊杀神终于停手,观武台上的吕布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他俯瞰着台下,声如洪钟:
“步战决赛,不必再决死战。甘宁、赵云,两人并列第一,皆记头名!”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万众欢呼。
然而,武人的骄傲让这场大会注定无法平静收场。
下午的骑战决赛同样在惊涛骇浪中落幕。赵云的照夜玉狮子如白驹过隙,三合之内便将青州骑将赵广挑落马下;而甘宁凭借那匹暴烈的黄骠马,同样以一记狂野的马上横扫,将底子扎实的兖州骑手张奇打得兵刃脱手。
绕了一大圈,骑战的最终决战,依然落在了这两个怪物的头上。
两人在广阔的骑战跑道上纵马对冲了数十个回合,马蹄轰鸣如雷,枪矛相撞之声不绝于耳。最终,两匹神驹在跑道中央交错而过,甘宁的长矛刺中了赵云的护心镜,而赵云的枪尖也同样点中了甘宁的肩甲。
又是平手!
“哈哈哈!又是个平局!痛快啊!”甘宁在马背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冲着赵云大喊。
赵云拨马回身,虽不言语,但眼中未尽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眼看局势陷入僵局,一直坐在观武台上的吕布,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下看台,那具高大的身躯每向前走一步,四周的喧嚣便弱下一分。吕布走到台前的兵器架旁,单手一伸,直接提起了那柄伴随他纵横天下的兵器——方天画戟。
“步战平手,骑战亦是平手。”吕布拖着画戟,一步一步走向场中央,戟尖在夯土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青芒闪烁,“在大汉军中,想要拿魁首的赏赐,就得过本将这最后一关。”
吕布在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站定,画戟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地面剧烈一颤,那沉重的戟杆竟然生生没入夯土三分之多!
吕布伸出粗壮的手指,朝着战马上的甘宁和地上的赵云勾了勾手指,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狂意:
“按规矩,本该我亲自考核。不过看你们打得辛苦,老子给你们个便宜——你们两个,一起上。本将一个人,接你们两个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