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军师署,吕布并未直接回后宅,而是先绕道去了府邸扩建的工地。
这里如今是一片喧嚣。
府里请来的大木匠周师傅正领着二十多个赤膊的学徒,围着一栋已经初具规模的新院子忙活。
“哎!慢点!那根主梁再往左边挪半寸!对!慢着点放!”
周木匠指挥得满头大汗,一回头瞧见吕布,赶忙在衣襟上胡乱抹了抹手,一路小跑过来躬身行礼:“草民见过将军!您瞧,这新院子的骨架都搭好了,最迟春末,保证能让各位夫人和哥儿姐儿们住上新房!”
“不急,质量要紧,木料管够,别省着。”吕布笑着拍了拍这位老木匠的肩膀。
顺着回廊往后宅走,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婉转、如清泉流石般的古琴声。
吕布放轻了脚步,走到大小乔的小院外。
院内的老杏树下,大乔正端坐在琴案前,纤纤素手在琴弦上轻快拨弄。
一旁,步练师与甄宓两个绝色正凑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份新抄的琴谱低声讨论。
“练师姐姐,这一段‘龙吟’,指法是不是该再轻缓些?”甄宓歪着脑袋,秀眉微蹙。
“宓儿妹妹聪慧。方才你弹得确实有些急了,大乔姐姐说,弹这曲子,得想象着春雨落在花瓣上的劲儿,要柔,要润。”步练师温柔地笑着,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比划。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抿嘴笑了起来,端的是人面桃花,美不胜收。
而在另一侧的廊檐下,杜绾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杌子上,手边的小几上还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莲子汤。
“绾儿。”吕布走入院中,轻声唤道。
杜绾身子一颤,惊喜地抬起头,赶忙站起身来:“将军!您可算回了!”
吕布顺势拉着她坐下,指了指那碗红枣汤,柔声问道:“华大夫开的那些调理方子,可还在按时喝?那避子汤停了也快两个月了吧,身子感觉如何?”
杜绾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脸上飞起两抹红霞,低声道:
“都在按时喝着呢。自打停了那药,又用了华先生的调理方,这到了春日里,妾身的身子骨确实暖和了不少,夜里手脚也不似以前那般冰凉了。”
“那就好,子嗣的事不急,养好身子最要紧。”吕布温和一笑,又问道,“朗儿(秦朗)最近在学堂如何?”
提及秦朗,杜绾眼中满是自豪:
“学堂的先生前日还夸他呢,说他写的字大有进益。这孩子如今回了家,还主动当起了小先生,天天教旭儿识字。旭儿虽然屁股上像扎了针似的坐不住,但记性极好,跟着朗儿倒也认了不少字。”
“哈哈,好!等这俩小子长大了,一个帮我提刀打仗,一个帮我管账管粮!”
走进后宅主花厅时,里面已是欢声笑语一片。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正挺着个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的曹曦第一个嚷嚷了起来:
“将军——!我就说今儿喜鹊在枝头叫,定是将军回了!”
吕布跨步进屋,赶忙扶住这个作势要扑过来的“小泥鳅”:“慢着点!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严薇笑着端来一盘刚出炉的糕点,搁在吕布面前:“将军快尝尝,这是曹妹妹这两日的‘得意之作’,非说是从寿春那边的食谱里学来的栗子糕。”
吕布挑了挑眉,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度虽然依旧有些超标,但好歹口感绵软。
“嗯,有进步。”吕布中肯地评价。
“哼,冯姐姐先前还说我放多了糖,将军明明就喜欢吃甜的!”曹曦有些得意地冲着冯瑶皱了皱鼻子。
冯瑶坐在一旁,手中端着温热的安胎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将军是生怕打击了你的兴致。你且瞧瞧甘妹妹和邹妹妹,人家成天安安静静地养胎,偏你整日闲不住,折腾完厨房折腾后院。”
一旁的甘氏正温柔地摩挲着一件刚裁好的大红肚兜,抿嘴轻笑。而性格最是文静内敛的邹蓉,则在一旁由侍女采芹轻轻捶着有些酸痛的后腰,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吕布挨个儿在她们身边坐了坐,仔细询问了各人的胎象与饮食。
看着这满堂的温情,吕布心中流淌过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然而,一想到接下来的大局,他的眼神又渐渐变得深邃。
“夫人们。”
吕布拉过严薇与甘氏的手,温声道:
“南线虽然定下了,但张合和沮鹄在邺城独木难支,本将……过两日,还得北上邺城。”
花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曹曦有些不舍地拽了拽他的袖口:“将军这回去,要多久才回啊?生孩子的时候,你能在身边吗?”
吕布有些歉疚地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随后环视着四个怀孕的妻子,一字一顿,郑重承诺:
“本将答应你们,待到秋高气爽、你们临盆生产之时,本将定然已经彻底荡平北境,回来亲手抱我们的孩子!”
两天后。
随着周木匠的一声高亢的“上梁大吉——!”
府邸扩建的东南角新院子,终于稳稳地架上了大梁。
吕布按剑伫立在廊下。
他看着在春光中渐渐成形的新院落,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秋日里孩子们呱呱坠地、满院欢笑的场景。
“走吧,成廉。”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抹不舍压进心底,眼神再度恢复了属于天下第一猛将的铁血与狰狞:
“北线的风雪,还在等着我们去吹散呢!”
说罢,他蓦然转身,披风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朝着军师署走去。
并州,高干,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