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五月初十。
自并州得胜归来,吕布已在邺城坐镇了半个余月。
此时的北境大局渐趋平稳:张合领并州都督之职,于晋阳大兴水利、修缮城防;张绣率西凉铁骑巡弋北部,肃清高干残部;太行山的各个险要隘口,也早已全部换上了徐州军赤红如血的旗帜。
午后,州牧府偏厅内凉风习习。
吕布正按着剑柄,在舆图前审视着四方军报。忽听得廊下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成廉一脚跨过门槛,手里捏着一封沾满血汗与泥尘的帛条,脸色阴沉如水。
“将军!沮公与(沮授)自涿郡方向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成廉快步上前,将帛条递上:“幽州要变天了!”
“讲!”
“袁尚在蓟县倾巢而出,集结了两万精锐,由他亲自统领,兵分三路直扑涿郡!其前锋部队已在涿郡南面与袁熙打上了!”
成廉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袁尚这蠢货,定是以为将军主力困在并州无法东顾,想趁此千载难逢的空档,一口气把袁熙吞了!
袁熙在涿郡满打满算不过万人,根本无力抵抗。更要命的是城内部下焦触——此人见形势危急,已公开与袁熙摊牌,串通许都的细作,逼迫袁熙举郡投降曹操!
曹操许诺,只要袁熙献出涿郡,立刻封其为幽州牧!袁熙本就懦弱无谋,如今前有袁尚压境,后有焦触逼宫,随时可能倒向许都!”
“曹孟德这套招数,真是百试不爽啊。”
吕布接过帛条冷笑一声,眼中迸发出一道利箭般的凶芒:
“若是真让焦触把袁熙拱手送给曹操,许都的兵马便能名正言顺地插进幽州心脏。到时候咱们再想北上,不仅要啃袁尚这块硬骨头,还要直面曹操的精锐援军!”
吕布一掌拍在舆图上“涿郡”的位置,震得案上的墨砚微微跳动:
“想在本将眼皮子底下摘桃子?曹孟德,你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将军,咱们怎么办?并州那边要不要抽调兵马?”成廉急忙问道。
“不必!并州根基初立,高干的溃兵散落各郡,张合必须镇住晋阳,绝不能分兵动摇根本!”
吕布当机立断,声如洪钟,一道道军令脱口而出:
密令沮授统率北面驻军,即刻向涿郡腹地挺进!一旦发现袁熙有投降许都的迹象,无需请示,直接出兵截杀焦触,绝不许让焦触把袁熙带走半步!
传令张绣,率三千西凉铁骑放弃并州清剿任务,昼夜兼程横跨太行,直插涿郡!抵前线后全权归沮授调度!
命赵云率三百重甲骑兵及三千青州常备军,作为第二批北上主力,自邺城即刻拔营!
自青州再调五千常备军北上补防邺城;粮草军械车队紧随大军,如有延误,按军法处置!
本将只带亲卫营稍后北上!
“末将遵命!这便去安排!”成廉轰然应诺,转身疾步而出。
军令如山,风雷爆发。
并州北部,某座偏远小县城外。
张绣接到邺城飞鸽传书时,正擦拭着长枪上的血迹。他将清剿残部的大权交割给张合赶来的副将,甚至连铠甲都未曾卸下,便翻身跃上了战马。
“兄弟们!”
张绣单手扬枪,头盔上那缕褪色的红缨在塞外的凛风中怒卷咆哮:
“主公有令——三千铁骑,星夜兼程,奔袭涿郡!随本将收复幽州!”
“杀!杀!杀!”
三千西凉铁骑爆发出一阵撕裂天地的大吼。狂风卷着黄尘,千骑万壑如同一条黑色巨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沿官道向东浩浩荡荡地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邺城北门。
晨曦初露,赵云身披白甲,骑着照夜玉狮子伫立于阵前。身后,三百名身穿黑铁重甲的骑兵肃立如松,三千青州常备军列阵整齐,长矛如林。
“出发!”
赵云挥枪指向北方,大军沉稳有序地迈开脚步,铁蹄踏碎晨霜,带着冰冷而不可撼动的意志,没入了无边的沙尘之中。
邺城城楼之上,风吹披风猎猎作响。
吕布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赵云的队伍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凌厉而深邃的弧度。
幽州的变局来得比预想中更为迅猛,但在曹操伸出黑手的那一刻,他早已将数颗杀棋布落到了死穴之上:
沮授在北面经营半年,地形烂熟于心;张绣一人双马狂飙奔袭,数日之内便能杀到;赵云的重骑兵与常备军随后顶上,再加上自己的亲卫营……
“二袁内斗,自相残杀,本是取祸之道。”
吕布按着腰间的剑柄,遥望着漫天云卷云舒的北方天际,眼中闪烁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袁尚想吞了袁熙,焦触想卖主求荣,曹孟德想顺水推舟……
只可惜,这幽州的千里江山,这河北的无边霸业——
谁也别想拿走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