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入内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分毫。鞋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他双手将密封的军报呈到吕布案头。
“主公,荆南战事有变。刘备借诸葛亮之谋,连克长沙、零陵、武陵三郡。不过在桂阳遇阻,桂阳郡太守赵范坚守不降,甚至纠集了当地蛮族部落,负隅顽抗。”
吕布指尖抚过茶盏的纹路,沉声道:“刘备若拿不下桂阳,局势会如何?”
“若不能在数日内攻下桂阳,一旦襄阳那边刘表病危的消息彻底传开,荆州内部格局必生剧变,刘备再想趁乱取利就难了。”贾诩向前半步,低声道,“绣衣卫在襄阳的暗线回报,刘表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蔡瑁与蒯越两派为继承人选早已撕破了脸。诸葛亮之所以急着吞下桂阳,就是想赶在刘表咽气前,彻底将荆南四郡握进手里。”
“即便让他拿下荆南,也不过是勉强安身,离真正的大诸侯还差得远。”吕布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眼下称得上强敌的,唯有曹操与孙权。曹操占兖豫腹地,挟天子以令诸侯;孙权据江东天险,水师精锐。刘备若想与他们分庭抗礼,至少还需两三年积累。”
“主公明鉴。只是……曹操已经先一步动了。”贾诩脸色微凝,“绣衣卫在兖州与豫州方向,皆发现了曹军大规模调动的痕迹。程昱正在兖州发兵集结,豫州方面,乐进与于禁的部伍也在向边境拔营。按暗线推算,曹操此番动用的兵马,不下五万之数。”
“他的主攻方向在哪?”
贾诩踱步至巨大的挂轴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在徐州北面的琅琊郡上重重一点。
“琅琊。曹操意在琅琊。”贾诩眼界毒辣,剖析道,“琅琊乃连接徐州与青州的咽喉,一旦此地失守,徐青两州的联系便被切断。届时曹操只需集中兵力北上——侯成将军麾下多为两万新降整编之师,恐难挡曹军精锐锋芒。青州若失,我军东线屏障全无,曹军大可从青州挥师南下直逼东海,与豫州兵马形成合围夹击之势。”
吕布霍然站起,几步走到舆图前,目光定格在琅琊二字上。
“曹孟德想断我青州?没那么容易。他既然敢赌上老本,本将军就给他来一出‘四面开花’!”
一旁候命的陈宫立刻铺开帛纸,提笔蘸墨。
“传我将令!”吕布声如洪钟:
“其一,自下邳调一万常备精兵北上琅琊,由成廉统率,琅琊原有五千守军尽归其调遣,务必赶在曹军主力抵达前修缮城防、严阵以待。琅琊城墙虽不高,但胜在地势险要,万五精兵守城,稳如泰山!”
“其二,命曹性率三千常备军、五百劲弩营进驻彭城。彭城乃徐北粮草咽喉,决不可有丝毫闪失。”
“其三,小沛方向,高顺绝不能动。”吕布眼神一沉,“若陷阵营离开小沛,曹操定会从豫州抽调奇兵偷袭下邳。下邳乃我等根本,容不得半分差池。着徐庶坐镇小沛,配合高顺的一千陷阵营与两千常备军,足以将徐州西大门牢牢守住!”
“其四,”吕布的手指沿黄河一线猛地一划,“命赵云率重甲骑兵、张绣率西凉铁骑,即刻自邺城南下!沿黄河北岸东进,过青州平原郡,随时侧翼威逼兖州!两大骑兵兵团的机动性,足以在黄河沿线筑起悬顶之刃。曹操若敢把注全掷在琅琊,这两支铁骑随时可以渡河,断了他的后路!”
“其五,命纪灵从寿春起兵一万,出兵逼近汝南郡!”吕布的手指在淮南与豫州交界处重重一扣,“汝南乃豫州南门,只要战云压境,曹操就不得不抽兵回防,教他在豫州的部队不敢动弹分毫!”
“告诉纪灵,无需孤军深入,只要在汝南边境将声势造足即可!”
“其六,命上党张燕领黑山部众南下,兵锋直指河内!”吕布的手指自并州一路向南,停在河内郡,“河内是曹操北面的门户。张燕这一路同样只需虚张声势,只要兵马出现在河内边境,曹操北面就必须留兵防守。如此一来——”
吕布冷笑一声,高声道:“北有张燕、赵云、张绣威慑,南有纪灵牵制,东有成廉据守!曹操五万大军听着吓人,可被我分摊到四个方向,他手上还能剩下多少兵力?!”
贾诩眼中异彩连连,微笑着点头:“主公此计,乃是逼曹操四面受敌。他最忌讳兵力分散,主攻方向一弱,琅琊那边他最多只能投入两三万人。面对万五坚城与骑兵策应,短期内绝难攻破。而只要其他三个方向有一处被我军撕开口子,他的后方就要翻天覆地!”
“粮草调度如何?”吕布转头看向后勤总管陈登。
陈登拱手上前,对答如流:“主公放心,下邳府库现有积粮逾二十万石,调五万石北上随成廉军支用绰绰有余。彭城所需粮饷,直接从东海郡就近调拨,不伤下邳根本。淮南军屯今夏丰收,纪灵一万兵马的消耗,寿春自给自足便可支撑两月。并州虽贫瘠,但张燕所部兵员不多,晋阳的存粮完全支应得过来。”
“善。”吕布沉声下令,“军情司盯紧曹军各路动向,两日一汇总。绣衣卫继续探查曹操前往江东的密使,若孙权有异动,必须抢先截断!另外,飞鸽传书侯成——曹军意在琅琊,他不必轻举妄动,守好临淄即可。再分一支精锐扼守青琅要道,防曹军兵行险招。”
“诺!”成廉抱拳领命,贾诩与陈宫亦躬身应答。
吕布再次扫视舆图。从琅琊到兖州,从汝南到河内,一道道兵马布防线犹如一张大网将曹操死死困住。这便是拥五州之地的底气!他不仅有徐州,更有淮南、并州、冀州作为雄厚后盾。
“让军师署将徐州清丈田亩的收尾,以及青州税改启动之事,撰成邸报,布告各州。”吕布按剑而立,眼中透出无与伦比的霸气,“曹孟德想趁我税改未稳来捡便宜,那就让他看清楚——如今他面对的,早已不是当年困守徐州的吕布,而是这四面皆刀的天下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