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日头破开云雾,金光洒满校场。
陈宫长身而起,行至观武台前,展帛宣读大比章程。随着他“比武开始”的尾音落下,校场四周隆隆战鼓再度狂飙!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鼓声如惊雷乍裂,台下前排一个正蹲着瞧热闹的老汉猝不及防,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尘土里,手里的斑驳拐杖脱手飞了出去,惹得周围围观的百姓一阵哄堂大笑。
“哎哟喂,老丈,您这拐杖到底是拿来打人的,还是拿来撑地喘气的啊?”旁边一个好心的年轻后生笑着把拐杖捡起来,拍拍土递了过去。
老汉涨红了脸,夺过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要不是老汉我这条右腿当年在战场上废了,今儿高低得上去给这帮年轻人开开眼!”
呐喊声中,步战初赛在校场东西两侧同时拉开战幕。
东侧场地,最先登场的几个徐州新卒打得极肉实。拳肉相搏的声音沉闷作响,有个毛头小子不慎被一拳砸中鼻梁,鲜血登时糊了一脸,那小子也是个狠主,啐了一口血沫,用袖子一抹,红着眼又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栅栏外那敲鼓的老汉看得浑身哆嗦,挥舞着拐杖破口大骂:“下盘!下盘空了!扫他腿啊!扫他——哎呀笨死你算了,怎么把自己给绊倒了!这号蠢货也配吃军粮!”
旁边有人拿他打趣:“老头,你行你上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老子当年在徐州郡兵里当伍长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要不是这腿……”老汉恨恨地一拍大腿,终是叹了口气。
而此时,西侧场地的情氛骤然一变。
轮到甘宁登场了。围观的人群潮水般朝西场涌去。
只见甘宁大剌剌地走到兵器架前,斜睨了一眼,随手挑了一把百炼环首刀。他屈指在刀刃上一弹,听着那清脆的嗡鸣声,咧嘴一笑,拖着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场中央。
他的对手,是一个打东海郡慕名而来的巨汉。那汉子手握一杆粗如儿臂的长矛,浑身黑肉虬结,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往场中一站,活脱脱像半截铁塔。
台下登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乖乖,这黑铁塔一矛砸下来,怕是连精铁盾牌都能砸出个窟窿吧?”
“力气大顶个屁用,射人先射马。你看那使刀的,眼神跟狼一样,绝不是个善茬。”
果不其然,那东海巨汉一上来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盖,长矛带着恶风呼啸而下!甘宁面不改色,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连退三四步。那矛尖擦着他的鼻尖刺空,就在巨汉旧力已老、新力未生的刹那,甘宁眼神一厉,欺身而入!
“当!”
环首刀带起一道匹练般的白芒,刀背狠狠砸在长矛的木杆上。那巨汉只觉一股怪力顺着矛杆炸开,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紧接着,甘宁一脚猛地踹在对方的膝窝上。
“噗通!”
巨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溅起一地尘土。还未等他挣扎,冰冷的百炼刀锋已经死死贴在了他脖颈的动脉上。
整个交锋,不过三枚呼吸之间。
围观的各路参赛选手面面相觑,方才的喧闹诡异地静止了。过了半晌,才有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好快的刀……好狠的劲。”
观武台上,成廉早已探出了大半个身子,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啧啧了两声,回头对身边的韩暹嘲弄道:“韩偏将,瞧见没?这姓甘的蛮子,那刀法比你快了不止一倍。要是你对上他,脑袋搬家了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韩暹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梗起脖子:“步战算个鸟!老子承认他刀快,但骑战才是老子的看家本领。有种等下午到了马背上,老子教他做人!”
台下,甘宁将环首刀随手一掷,精准地插回兵器架上。他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朝着围观的人群狂傲地咧嘴一笑:“下一个,谁来?”
而在东侧场地,赵云登场时,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水花。
他穿了一身素色布衣,在一堆奇门兵刃里,温吞地挑了一杆最普通的木制长枪。枪尖斜斜朝下,平静地走向场地中央。
他的对手是个来自兖州的亡命游侠,身形如泼猴般灵活,手里倒提着一对泛着蓝光的钢制短戟。
台下有识货的低声议论:“这兖州客刚才连赢了两场,那一对短戟使得密不透风,走的是近身搏命的路数,长枪极难施展。”
“受死!”
那兖州游侠狞笑一声,脚下一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双戟上下翻飞,化作一片银芒泼向赵云的面门。
然而,赵云只是微微侧身。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戟尖擦着他的粗布衣襟划过。游侠大骇,双戟化劈为横扫。赵云脚下如行云流水,身形一矮,动静之间,不见他如何作势,手中那杆木枪却突兀地消失了。
“嗤——”
电光火石之间,锐利的枪尖已经稳稳地停在兖州游侠的喉前三寸。
那游侠的双戟还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感受着枪尖上吞吐的刺骨寒芒,终于,他颓然地垂下双手,惨白着脸抱拳:“……阁下高明,在下认输。”
太快了。快到场边围观的大多数人连他何时出枪、如何出枪都没看清。
一个抱刀观战的关东大汉瞳孔骤缩,用力一把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喂,你刚才瞧清楚了吗?他是怎么出枪的?”
同伴木讷地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没……没看清。就扎了一下,人就输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惊惧,同时咽了口唾沫。
主位上,原本端着茶盏闭目养神的吕布,突然放下了杯盏。
一旁张辽转过头,神色凝重地低声问:“主公,你看出他的底细了?”
“看那匹马。”吕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正默默退场的素色背影上。
张辽顺着吕布的视线望去,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终于落在校场东侧入口处拴着的一匹战马上。那匹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在秋风中高昂着头颅,神骏非凡。
张辽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幽州白马义从的种?”
贾诩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用那苍老的声音补了一刀:“主公好眼力。平原招贤馆刚传来密报,此人来登记时,自称原为公孙瓒帐下旧部,因公孙兵败身死,这才流落至此。至于名姓,他不肯吐实。”
“不用查了。”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兴奋的笑意,“普天之下,能把长枪使出这般仙人气象的幽州汉子,除了他,没别人了。”
“谁?”张辽追问。
“常山,赵子龙。”吕布一字一顿。
贾诩端着茶盏的手罕见地顿在了半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主公认识此人?”
“张绣曾对本将提起过,说天底下能破他百鸟朝凤枪的,唯有他那个常山的小师弟。后来公孙瓒麾下确实起了一员白马骑将,长枪过处,河北袁绍的先登死士无不胆寒。”
吕布望着那个在阴影中默默牵马的背影,眼中的战意渐渐升腾。
张辽深吸了一口:“若真是常山赵子龙……主公,徐州这场比武,可就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