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上场的刹那,场外的围观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人伸长了脖子。
今日的甘宁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劲装,袖口用细麻绳扎得极紧,显得肩膀宽阔,腰肌悍勇。他连看都没看那些制式角弓,直接伸手,从架子最底层拽出了一张沉重异常的大号硬弓。那弓臂厚实得吓人,弓弦足有小指粗细。
甘宁单手试了试弓的磅数,侧头对旁边的书佐挑了挑眉,咧嘴一笑:“这弓,能透一百五十步。”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抹向腰间。
抽箭、搭箭、拉满!他的动作比韩暹快了不止一倍,几乎在弓弦拉开的瞬间,连瞄准的停顿都没有,手指便已松开。
嘣——!!
那不像是弓弦的声音,倒像是战鼓被重槌轰击。羽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空中留下一道凄厉的啸叫,雷霆般贯穿了八十步的虚空,狠狠钉入红心中央!
围观的百姓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喝彩,甘宁的第二支箭已经衔尾而出!
快!太快了!
快到让人窒息的连射!
嘣!嘣!嘣!
弓弦的爆鸣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了一片。暴烈的羽箭裹挟着刺耳的锐鸣,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向草靶。每一箭都精准地咬在第一支箭的周围,箭杆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到第六箭时,甘宁的手感彻底爆开,第九支箭撕裂空气,再度将红心扎得稀烂。
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站在前排负责报靶的书佐已经彻底看傻了眼,连手里记录的竹简掉在地上都不自知,张大着嘴巴,死死盯着那面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的草靶。
“第十箭……落!十箭,全部正中红心!一、一百环!!”书佐喊到最后,声音彻底劈了,沙哑得不似人声。
“轰——!”
围观的数千百姓如同炸开了锅的沸水。有人扯着嗓子疯狂喊着“神射手”,有人兴奋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一把将手里的干粮饼子狠狠扔向空中。
甘宁随手将那张百磅硬弓往兵器架上一丢,转过身,迎着漫天的狂热呼喊,朝着观武台上的吕布方向挑衅般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甩着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休息区。
“十箭皆中红心,这还是八十步的硬弓立射。此人的臂力和准头,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真功夫。”张辽按捺不住眼中的赞赏。
“甘兴霸以前在长江上做锦帆贼,风浪颠簸,座船起伏不定。在那种晃荡的甲板上射箭,比陆地上难上十倍不止。”吕布整个人陷在温侯椅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在江面上练出来的底子,来射这死靶子,确实跟戏耍无异。”
休息区内,韩暹看着甘宁那张扬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子累死累活射个八十五环,拿什么跟人家一百环的怪物打?”
成廉这次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只是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甘宁这种怪物,扔在哪路诸侯麾下都是顶尖的。输给这样的人,不丢脸。
射术比试落幕时,日头已然过了巳时。
甘宁毫无悬念地以百环满分的战绩夺得射术魁首,东海郡的年轻弓手以八十八环屈居第二,韩暹则以八十五环名列第三。至于几个兖州来的刺客和军校,大多在七十环上下打转,未能掀起风浪。
吕布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高大的身躯,沉声道:“公台,把下午步战和骑战的对阵名录排出来。”
陈宫当即展开手中的绢帛,朗声念道:
“下午步战决赛共六人:甘宁、赵云、韩暹、兖州游侠刘猛、徐州郡兵李敢、青州骑将王信。按规矩,抽签对决分三组。胜出的三人进入前三甲,再行循环赛决出高低。”
“骑战决赛共五人:甘宁、赵云、韩暹、兖州骑手张奇、青州骑将赵广。”
吕布的眼神微微一凝:“那个兖州骑手张奇,文远,昨天让你查的背景,可有底了?”
张辽抱拳上前半步:“昨日我派亲兵私下许以重利接触过。张奇在兖州军里混了快五年,始终是个不招人待见的什长,升迁无望。这次来下邳,就是想搏个出身,看看能不能换个明主。”
“那那个自称兖州游侠的刘猛呢?”
“刘猛此人有些古怪。”张辽眉头微蹙,“他虽自称是江湖游侠,但昨日看他步战的扎实盘根和防守架势,明显受过正规大军的操练。不过此人嘴极严,任凭怎么套话,都不肯透露半点以前在哪个营伍当差。”
吕布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贾诩:“文和,绣衣卫那边可有线报?”
贾诩缓缓睁开眼,声音阴冷而低沉:“查过了。张奇背景干净,确实只是个受了排挤的底层士卒。至于那刘猛……他的履历虽然被刻意抹去了一段,但可以断定,他绝非曹操派来的死间。只要不是曹孟德的眼线,主公便可放宽心。”
“那就好。”吕布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天下大乱,英雄不问出处。管他以前在哪吃饷,只要他愿意来我徐州,背景干净、有真本事,老子就容得下他!”
……
午后,烈日逐渐偏西,空气中却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雷霆般再度擂响,将整个校场的狂热彻底点燃。
决赛的擂台由新夯的黄土筑成,坚硬如铁。四周的围栏皆是新砍伐的粗壮榆木,上面隐隐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巨大的对阵木牌已经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步战第一组:甘宁 对阵 王信
步战第二组:赵云 对阵 李敢
步战第三组:韩暹 对阵 刘猛
张辽站在看台边缘,将对阵名单细细看了一遍,沉声道:“赵云和甘宁被分在不同的组别。主公,今日真正的龙争虎斗,恐怕要等这轮热身过去后,才会真正上演了。”
“不过,老韩这运道,真是倒了血霉了。”成廉站在一旁,看着名单直摇头,“那个刘猛昨日步战的打法极其凶悍,整个人冲起来就跟一头下山的蛮牛似的,完全不讲招式。昨天有两场,对手都是被他用肩膀活生生撞下擂台,当场吐血。韩偏将的刀法偏向轻巧灵动,对上这种蛮横的打法,怕是要吃大亏。”
“怕他个鸟!”
韩暹冷哼一声,霍然站起身来。他一把将手中的水碗狠狠砸在案几上,溅起一地水花。
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眼神发狠地盯着远处的擂台:“他力气大,老子耐力足。再棘手的硬骨头,到了这地方也得用牙咬碎了!大不了跟他拼消耗,看这头蛮牛能顶得住老子几轮!”
说罢,韩暹猛地一扯战袍,提着那柄百炼钢刀,大步流星地朝着煞气升腾的擂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