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台下围观的成廉和韩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廉小声嘀咕:“乖乖隆地咚,一挑二?还是刚出炉的步战骑战双冠军?主公这是真不把天下的英雄当人看啊。”
韩暹顾不上吃饼了,死死盯着场中:“主公武艺之高,就该如此!”
场中央,甘宁和赵云对视了一眼。两尊骄傲到了骨子里的杀神,在这一刻彻底被吕布的狂傲激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戾气。
“既然将军有此雅兴,那末将便得罪了!”
甘宁暴喝一声,翻身下马,手中环首刀在残阳下拉扯出一道长虹,一记断水式直奔吕布的腰侧!这一刀之快,比他先前对阵赵云时还要暴烈数倍!
与此同时,赵云同样伏低了身躯,座下白马人立而起。他双手紧握大枪,枪尖化作九道虚无缥缈的幻影,如灵蛇出洞般直刺吕布的后心要害!
前后夹击,皆是天下最顶尖的绝杀!
“来得好!!”
吕布纵声狂笑。
只见他沉腰跨步,右手猛然发力,沉重的方天画戟在空气中抡出一道尖锐的呼啸。戟身上的月牙刃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精准无比地横磕在甘宁劈来的环首刀上。
锵——!
火星爆裂中,甘宁只觉得一股无从抗拒的排山倒海怪力涌来,震得他连退三步。
而在一击震飞甘宁的同时,吕布甚至连头都没回,左手握住戟尾的铁攥,顺势往后猛地一磕。
“当!”
一声脆响,铁攥精准地击中了赵云刺向他后心的枪尖。两股巨力撞击,赵云那杆白蜡大枪的枪杆被震得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枪尖瞬间偏离了数寸,擦着吕布的肩甲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
“再来!!”
画戟在吕布手中宛如活过来的青龙。横扫时如狂风过境;直刺时如暴雨梨花。
一时间,整个校场中央飞沙走石。甘宁的刀越来越疯狂,赵云的枪越来越刁钻,可任凭他们两人的攻势如何如同狂风暴雨,吕布就如同一尊万载不倒的巍峨巨岳,巍然不动。他的方天画戟以一敌二,不仅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反而将那两人死死地压制在自己的戟圈之中!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在交手至第四十回合时,甘宁拼尽全身气力劈出了一记搏命的烈斩。吕布冷笑一声,画戟斜斜一引,使了一记妙到毫巅的“卸字诀”,直接将甘宁的刀势引向了空处。
在甘宁旧力已尽、身形不稳的刹那,吕布跨前一步,大脚如同一柄巨型铁锤,轰然踹在了甘宁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甘宁那壮硕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十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那柄环首刀更是脱手飞出,斜斜插在黄土之中。
一脚踹飞甘宁,吕布借着旋身之势,闪电般避开了赵云刺来的一枪。紧接着,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地攥住了赵云那杆长枪的白蜡枪杆!
“过来!!”
吕布暴喝一声,单臂吐力。
赵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拉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不过赵云到底是顶尖高手,在空中一个凌空翻滚卸掉了大半力道,随后稳稳地单膝跪地落在了台面上。
然而,等他抬起头时,方天画戟那冰冷刺骨、散发着幽幽青芒的月牙刃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眉心正好三寸的位置。
枪已被夺。
校场周围,数千百姓和将士死一般沉寂。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甚至超越了方才所有高潮的、几乎能震碎云霄的山呼海啸!
“主公神威——!!”
“天下无双——!!”
甘宁从地上的灰土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子,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巨大的脚印,又看了看吕布手中那杆散发着绝望压迫感的方天画戟。
他没有沮丧,反而像个疯子一样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大笑!痛快!真是痛快!老子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一脚踹得找不到北!天下第一,名不虚传!!”
赵云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悬在喉前的画戟,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武人见证了武道极致后,发自肺腑的释怀与服气。
吕布手臂一振,将方天画戟收回,随后大步上前,伸出长满厚茧的大手,一把将地上的赵云拉了起来。甘宁也一瘸一拐地蹭了过来,虽然浑身是土、狼狈不堪,但眼中的桀骜早已化作了对强者的绝对狂热。
“甘兴霸。”吕布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江湖气的汉子,沉声道,“江淮大势,水系纵横。我徐州早晚要建一支横行江海的水军。你留在徐州,替我当这个水军的魂,你可愿意?”
甘宁闻言,浑身巨震。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震九霄:
“甘宁,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吕布转过头,看向那位面容清秀却眼神坚毅的常山青年:“赵子龙。公孙伯珪已死,易京楼化作焦土,当年的白马义从早已烟消云散。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这一身通天的枪法,难道要在荒山野岭中烂掉吗?留在我身边,随我平定这乱世,你可愿意?”
赵云沉默了良久。他的脑海中闪过易京楼的漫天大火,闪过白马义从袍泽们惨死沙场的画面,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吕布那双真诚而霸道的黑眸上。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撩开战袍,轰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
“常山赵子龙……拜见主公!!”
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遇良才的无上豪迈。
“陈宫!记下!”吕布大声喝道,“传我将令:擢升甘宁为徐州水军都督,暂领本部人马,即刻前往淮河沿线勘察水文,选址建立水寨,操练水军!”
“擢升赵云为中军亲兵参将,随侍我左右,日后再行扩编精锐卫队!”
“末将领命——!!”
两道年轻而狂热的声音,在下邳校场的残阳下轰然应答。
深夜。
比武大会的喧嚣早已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渐渐散去,然而校场四周的松明火把仍在暗风中猎猎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个常备军的辅兵正扛着大扫帚,百无聊赖地清理着擂台周围的尘土和零星的断箭。
军师署正堂内,烛火摇曳。
吕布端坐在上首,刚换下了一身甲胄,端起一盏温热的茶汤。陈宫与贾诩分坐两侧,正商讨着今日招纳的几名兖青人才的安置问题。
就在正堂内的气氛难得有些松弛的时候,堂外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有些许慌乱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
贾诩刚要送到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
下一刻,大门被轰然推开。
一名负责执掌绣衣卫的百人将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浑身的重甲上还沾染着深夜的浓重夜露,甚至隐隐带着几丝暗红。在他的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绣衣卫死死地架着一个衣衫褴褛、近乎虚脱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头发乱得像一蓬在荒野里烧过的枯草,整张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与污黑的泥土。他的嘴唇干裂得泛起一层层白皮,两只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烂,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脚趾。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上首的吕布时,那一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却骤然爆发出了一种如同野火般的灼热光芒!
“扑通!”
那人挣脱了绣衣卫的架持,狠狠地跪倒在正堂中央坚硬的青砖大地上。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膝盖骨甚至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伸进自己那早已烂成布条的怀中,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封用层层破布死死包裹着的帛书,双手颤抖着高举过头顶。
那帛书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油脂和早已发黑的血渍浸泡得发硬、发脆。但最中央的那一缕猩红封泥,却依旧完好无损。
封泥之上,赫然盖着一枚吕布再熟悉不过的、大汉朝廷的天子近臣印鉴。
那报信之人用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咆哮道:
“车骑将军在上……!小人乃董国舅(董承)麾下死士!从小人拼死逃出许都,遭曹贼麾下虎豹骑沿途追杀,同行三十六名兄弟尽数战死……!”
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吕布:
“有……有天子血诏!重大机密!必须亲自面呈车骑将军!救救大汉!救救陛下啊——!!”
正堂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吕布的长眉猛然一扬,身形如同一尊苏醒的巨兽般霍然前倾,长臂一挥,直接从小卒手中接过了那封沉甸甸、带着血腥味的帛书。
指尖用力,挑开封泥。
当那一幅被鲜血浸染得斑驳陆离的天子血诏在吕布眼前缓缓展平的刹那,吕布的目光仅仅在第一行字上扫过,他的瞳孔便骤然紧缩成了针尖大小。
“咔吧……咔吧……”
寂静的正堂内,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节捏碎声。吕布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幅血帛,由于用力过猛,他指尖的甲床甚至泛出了一片惨白。
坐在一旁的贾诩一直死死盯着吕布的脸。他震惊地发现,这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面对天下围攻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天下第一猛将,此刻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竟然变得无比阴沉。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冰冷,冷到足以将整座下邳城彻底冻结的恐怖杀机。
“公台,文和,元直留下。”
吕布将那幅血红的帛条缓缓搁在了冰冷的案几上:
“其余人……带这个义士下去医治。擅入正堂百步者,斩!”
“诺……!”
百人将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架起那个已经油尽灯枯的死士,迅速退出了大殿,并将沉重的殿门死死关上。
厚重的木门关合,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偌大的正堂之内,顿时只剩下了吕布,以及陈宫、贾诩、徐庶三位核心谋士。
他伸出手指,将那幅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天子血诏,缓缓向前推了推。
烛光映照在血迹斑斑的字迹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残酷。
吕布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一字一顿,声音沙哑道:
“许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