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军阵中,张合长刀前指,厉声喝令:
“青州常备军,列阵!盾牌压低,长矛架盾!稳住阵脚,等弩营放箭!”
嘣——!
曹性的五百弩营率先发威。
特制的破甲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黑压压的暴雨般倾泻进曹军前排的刀盾阵列中。尽管曹军重盾防御严密,但密集的弩箭依然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无情地钉穿了后排长矛手的皮甲与锁子甲。
“别乱!盾牌靠紧!顶上去!”曹洪在左翼亲自按剑督战,声音被喧嚣的战场撕得沙哑。
两军的步卒阵线终于如同两头巨兽般,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那是纯粹的肉搏与力量的挤压。盾牌撞击着盾牌,长刀疯狂地在盾面上砍出漫天木屑,战矛在血肉之躯中来回抽刺。
“推回去!把他们推回去!”一名青州都尉拼命用肩膀顶住盾牌,面部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
对面的曹军都尉同样咬牙顶死盾牌,两人隔着一道盾墙,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互相怒骂:“推你娘!你们这帮青州的软蛋,也配挡我们兖州精锐?!”
“兖州兵了不起?老子在平原跟颜良文丑交过手,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老子待会儿砍了你,好给你立个碑!”
“老子叫曹安!到了阴间别忘了报我的名字!”曹军都尉一刀猛地从盾缝间刺入。
青州都尉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将对方的盾牌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徐州张武,记住了!”
盾牌碎裂。两人同时丢弃了已经变形的废铁,面对面地扭打在了一起。曹安一把揪住张武的衣领,张武则一拳狠狠砸在曹安的鼻梁上。
鲜血四溅,两人的五官都绞在了一起。在一片混乱的盾墙缝隙中,他们同时摔倒在泥泞的血泊里。混乱的马蹄与军靴无情地从他们身上踩踏过去,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一名曹军长矛手趁乱一长矛刺穿了张武的肩膀。张武啐出一口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短匕首狠狠捅进了曹安的肋下。两人在血泊中死死纠缠,再也没能站起来。
“张武!”旁边一个稚嫩的青州兵看到同伴战死,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挺刀就要往前冲,却被身后的老什长一把死死拽住。
“别看死人!看你前面!看刀!”什长在他耳边疯狂咆哮。
“我要替他报仇!”年轻士兵哭喊。
“报个屁仇!把盾牌举起来!活过今天再说!”老什长一脚将一个冲上来的曹兵踹翻,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年轻的士兵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了血,他重新举起了沉重的木盾,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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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军的正中央,乐进亲率数百名陷阵突击队,如同一柄尖刀,试图强行撕裂张合的正面防线。乐进身材矮小,但矛法极其凌厉,所过之处,数名青州步卒连人带甲被挑翻在地。
“乐进在此!挡我者死!”
“乐进!就凭你也敢来冲我的中军?!”
张合横矛立马,亲自迎了上去。两杆长矛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矛杆剧烈颤动,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张合!你这背主降敌的无耻之徒,还有脸站在阵前?!”乐进怒喝,攻势如狂风暴雨。
“背主?!”张合冷笑,掌中长矛见招拆招,沉稳如山,“我张合一生无愧于天地。袁绍听信谗言,自毁长城,更欲逼死我全家。是吕将军在清河渡口将我从泥地里拉起来,委我以重任,信我用我!这才叫明主!”
“你乐进跟随曹操多年,至今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偏将,这就是你卖命的下场!”
乐进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不要命地疯狂攒刺。两人在乱军之中激战了三十几个回合,矛尖撞击的铿锵声连绵不绝。
张合蓦然间一记重力横扫,庞大的力量顺着矛杆震过去。乐进只觉虎口发麻,连退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刚要再冲,张合身后的丹阳兵已经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长矛林立,硬生生将乐进逼了回去。
这场惨烈至极的拉锯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
夕阳沉落,漳水上的粼粼波光被漫天血水染成了妖艳的暗红色,宛如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粘稠的血膜。
叮——叮——叮——
两军的收兵的鸣金声同时敲响。
战场上,伤痕累累的士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旷野之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挂在折断的战旗上,有的被踩进了泥泞的烂泥里。成群的乌鸦从极远的天空飞来,在满是血腥味的战场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粗哑的鸣叫。
当夜,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吕布看着浑身是血的诸将,神色异常沉静。徐庶在舆图上,将今日探明的曹军薄弱点一一标注出来。
“今日试探,曹操的左翼最硬。夏侯惇的兖州铁骑确实是百战精锐,张绣跟他们硬碰硬打了一个多时辰,虽然撕开了几个口子,但都没能彻底打穿。”
吕布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右翼的徐晃稍微弱一些,被韩暹的白波骑兵拖住了。中军则势均力敌,曹洪、李典、乐进都是硬骨头,正面强攻,我们耗不起。”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重重斩在舆图上:
“明天,不再保留!张合,你率青州兵与丹阳兵正面死磕,一定要把中军的乐进给我死死钉在原地!”
“张绣、韩暹,你们两翼齐出,发动钳形攻势,绝不能让曹操的骑兵有收缩支援的机会!”
“曹性,你的弩营不用管前排,给我集中所有重箭,死死压制曹操的中军指挥指挥所!”
最后,吕布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白马银甲的赵云。
“子龙。”
“末将在!”赵云轰然抱拳。
“你那三百具装重骑兵,明天,看我中军大旗挥动。一旦曹军阵型出现一丝一毫的松动——”吕布眼中杀机暴涨,“你便率重骑切入,拦腰把曹操的中军大阵,给我彻底踩碎!”
“诺!不破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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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军营,篝火稀疏。
寒霜渐渐覆盖了战死者的尸体,伤兵在营帐里发出压抑的惨叫与呻吟。
张绣独自坐在冰冷的营帐外,手中拿着一块粗糙的油石,正借着月光有节奏地磨着他的长枪。枪刃擦过油石,发出“沙沙、沙沙”的钝响。
他头盔上那缕褪色的红缨,在带着血腥味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韩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张将军,还不歇息?”
“睡不着。”张绣没有抬头,手中力道不减,“你呢?”
“嘿,老子也睡不着。明天可是掉脑袋的硬仗。”韩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不过,只要打完这一仗,把曹操撵回去,这富庶的邺城,可就是咱们的了。”
张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锋利如雪的枪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我要亲手砍下夏侯惇的脑袋。”
“那徐晃就留给我。”韩暹狞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白天那几个曹军的偏将骂我是白波贼,明天,老子让他们见识见识,贼的刀,到底有多快。”
远处的漳水对岸,曹军大营的刁斗声在夜空中遥遥传来。
吕布站在高高的望楼上,遥望着对面的连绵火光。他知道,曹操此时此刻,一定也站在某处高台上,盯着这里。
白天的搏杀,两军都在试探、都在评估,谁也没有亮出底牌。
而明天天亮之后,原野上的浓雾再度散去之时,迎接两军的,将是真正决定北方霸权归属的——彻底生死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