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四月初。
吕布将下邳的日常政务悉数交托给陈宫与贾诩,再度披挂上阵,点齐了赵云的三百重甲骑兵与成廉的亲卫营,马不停蹄地启程北上。
此时的邺城方向,已有张合的青州常备军与丹阳兵坐镇,加之张绣麾下的西凉铁骑,兵力已然充沛。
然而,在临行前的军师署内,吕布却单独将徐庶留了下来。
“元直,这次你随本将北赴邺城之前,先替本将绕道去一趟小沛。”吕布站在舆图前,指了指徐州西北的那颗偏心钉。
徐庶眼神一动,当即心领神会:“将军是担心小沛空虚,欲让臣去协助文远将军?”
“正是。”
吕布微微颔首,面色凝重:
“小沛乃我徐州北面门户,卡在徐州与兖州交界之所,位置至关重要。文远虽用兵骁勇,但他手里满打满算不过两千狼骑。夏侯惇那一万多人虽被拖住,但若是曹操在许都施加压力,夏侯惇极可能狗急跳墙。
你是颍川人,对中原的地理形势、世家门路比谁都熟。到了小沛后,你帮文远将防线重新规划一遍。沛县、留县、薛县这三处哨卡必须连缀成线、呼应互补,绝不给夏侯惇一丝可乘之机。
另外……小沛周边的几个豪族,表面上对我低眉顺眼,暗地里却与许都书信不断。你到了之后,配合绣衣卫把这些人狠狠捋一遍——能拉拢的,许以重利;冥顽不化的,直接把名单给绣衣卫,快刀斩草除根!”
徐庶心中一凛,当即拱手领命:“将军放心,臣定将小沛打造成一块铁板。待小沛事毕,臣即刻赶赴邺城与将军会合!”
当天下午,徐庶便一袭皂衣,带着几名随从轻车简行,星夜奔赴小沛。
送走徐庶,吕布回到后宅准备辞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总会等在府门口替他整理甲胄的严薇,今日却破天荒地没有露面,只是让侍女瑶琴传出了一句话:
“夫人说了,将军此去早去早回,若是几个妹妹生产时将军还回不来,孩子生落地见不着爹,夫人可要拿将军是问了。”
吕布听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摇头失笑。
至于那个平日里最黏人的曹曦,此时倒是想挺着个大肚子出来送行,却被严薇按在了后院。听说这位最近突然迷上了钻研厨房里的腌菜之术,此刻正撸着袖子、满头大汗地带着几个粗使丫鬟往大缸里塞老黄萝卜。
吕布隔着院墙听着里面曹曦那中气十足的娇呼声,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将军府,猛地一勒马缰,翻身跨上赤兔马。
“出发!”
铁蹄轰鸣,打碎了清晨的宁静。
从下邳往邺城的官道,在经过大半年的修整后,已比去年秋天平坦了数倍。沿途的麦田如铺开的青绿地毯,泗水渡口上的浮桥刚换了厚实的崭新木板。青州境内的驿道两侧,随处可见一队队光着膀子的屯田兵,正干劲十足地修整着两侧的排水沟。
成廉策马跟在吕布身侧,看着四周安居乐业的景象,有些不习惯地抓了抓脑袋:
“将军,去年咱们打邺城的时候,这条路上全是运粮的独轮车和抬下来的伤兵。如今突然这么太平,末将这骨头缝里反倒有些发痒了。”
吕布扬了扬马鞭:
“这天下离真正的太平还远着呢。高干虽然在井陉吃了亏,但他背后站着曹操,并州境内尚有数万兵马,迟早会卷土重来。
我们这次去邺城,不仅要将井陉守成铁桶,更要考虑主动出击。并州不是打不下来,以前是被南线牵扯了太多精力,如今南线曹仁当了缩头乌龟,也是时候把并州这颗钉子连根拔起了!”
数日后的黄昏,吕布风尘仆仆地抵达邺城,张合与沮鹄早已率众在城门口恭候多时。
“儁乂,井陉那边最近可有异动?”吕布翻身下马,连甲胄都未卸,一边解着缰绳一边沉声问道。
张合抱拳应道:
“曹性昨日刚发回军报。高干那厮自退回晋阳后,一直在闭关休整。虽说他的斥候在井陉西面活动频繁,但短期内并无大举进攻的迹象。
不过……据我们安插在晋阳的绣衣卫密探回报,高干正在并州各地强征丁壮,补充先前在井陉损耗的兵员。”
一旁的沮鹄也走上前来,面色冷峻地补充道:
“不仅如此,曹操虽然在寿春撤了兵,却在暗中加大了对并州的投入。前日,曹军的第二批军粮已经运抵上党,其数量甚至超过了第一批。看来,曹孟德是想在并州跟我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消耗战?他曹孟德耗得起,本将可没那闲工夫陪他玩下去。”
吕布步入州牧府正堂,一掌拍在舆图上:“先下手为强!张燕到了没有?”
“回将军,张燕将军已于今晨赶到!”
话音未落,正堂偏门被一把推开,只见一身劲装、皮肤黑红的张燕带着满身的北地风霜,大步跨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太行营的老卒,个个眼神鹰鸷,走路落地无声。
“末将张燕,参见将军!”
张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听闻将军要对并州动手,我这帮太行山的兄弟,刀都快磨成银片了!”
“来得正好,坐!”
吕布招呼众人围拢在巨大的并州舆图前。张燕也不客气,粗糙的指节直接点在了图上的几处险要位置:
“将军请看,高干在并州的部署,主要分布在晋阳、上党和新兴三处。
晋阳是并州治所,由高干亲自坐镇,驻扎了最精锐的兵马,不下两万人。新兴在其北面,主要防备北地胡人,驻军数千。
而这上党,则是曹操的粮草进入并州的唯一咽喉!如今这里驻军一万,守将是高干的族弟高柔。”
张燕的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光芒:“高柔此人,守成有余,临阵决断却远不如高干。这上党,就是高干的七寸!只要咱们一刀把上党的粮道切断,晋阳那两万大军不出一个月,不攻自溃!”
“好!”吕布一击掌,“打上党,需要多少兵马?”
“给末将五千常备军,外加我的太行营老卒,末将拿人头担保,生擒高柔!”
张燕一拍胸脯,随后眉头又是一皱:“不过有一个难题。晋阳距离上党不过百余里,一旦上党遇袭,高干的大军顺着汾水河谷南下救援,快马半日便能杀到。我们打上党,必须有一支精兵,卡在晋阳的援军路上!”
吕布的目光顺着舆图上那条狭长的汾水河谷一寸寸划过。
“晋阳到上党之间,地势多为丘陵与夹谷,两侧尽是老林密布。子龙,你的三百重甲骑兵如果在此地摆开阵势,可能挡住万马奔腾?”吕布看向坐在一侧的赵云。
赵云长身而起,目光沉稳如水:
“将军,三百重骑若是在平原冲锋,所向披靡;但在汾水河谷这种狭长地形,若是高干倾巢而出,万余兵马轮番践踏,重骑兵再精锐也终有脱力之时。阻援,不能单靠骑兵,需得步骑交替,方为上策。”
张合当即会意,跨步上前:
“末将从邺城常备军中抽调三千藤牌长矛手,随子龙一同西出井陉!
以步卒在河谷两侧的密林与土坡上设下伏兵,用乱石和拒马拖住高干的前锋;待其阵脚一乱,子龙再率三百重甲骑兵从侧翼如重锤般砸入!看他高干有多少人命能填进这汾水河谷!”
“此计甚妙!”
吕布当即拍板,开始分派将令:
张燕率五千常备军及太行营精锐,昼伏夜出,奇袭并州粮仓上党。
赵云率三百重甲骑兵,协同张合的三千常备军,埋伏于汾水河谷,阻击晋阳援兵。
曹性继续死守井陉,弩台和投石机日夜蓄势,盯死正面。
张绣的西凉铁骑于邺城外围待命,作为总游击力量,随时准备增援上党或井陉。
沮鹄坐镇邺城,统筹后方粮草物资。
“另外,”吕布转头看向沮鹄,“你父亲如今只身一人在北面收编袁谭的旧部,涿郡那边的风浪不小,后勤绝不能拖了公与的后腿。明日,你便从邺城府库里调拨三千石上好精粮,外加新打造的三千条精铁矛头,定期往涿郡输送。让那些降兵看看,跟着我吕奉先,有肉吃,有坚甲利兵可用!”
沮鹄躬身领命:“诺!臣明日一早便亲自安排车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