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四月十二日。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邺城清晨的宁静。
一名浑身泥水、甲胄上沾满干涸血渍的传驿骑兵,双手高捧着竹筒,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州牧府:
“捷报——!上党大捷!汾水河谷大捷!”
吕布正立于案前调墨,闻言当即丢下毛笔,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过竹筒,抽出了里面的帛书。
帛书是张燕写的,字迹遒劲凌乱,满纸尽是血火与煞气:
上党捷报·张燕亲呈
上党外围六处烽火台,两日内被太行营尽数拔除。高柔龟缩城内死守,末将发重型投石机三十台,昼夜轰击,于城西砸出数丈豁口!
太行营老卒身先士卒,登城鏖战。高柔在巷战中被乱箭射穿喉咙,当场身亡!上党守军溃散过半,余者近五千人皆降。上党城,已入我手!
另,高干闻讯,自晋阳派大将率兵五千急援上党,于汾水河谷遭赵云将军伏击。
赵云将军以三千常备军据两侧高地乱箭齐发,亲率三百重甲骑兵自河谷最窄处正面凿穿敌阵!斩首八百级,高干援军全线溃败,狼狈逃回晋阳!
看完帛书,吕布忍不住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好!好一个张飞燕!好一个赵子龙!”
张燕归附之后首战便拔得头筹,不仅一举掐断了高干与曹操之间的粮道,更与赵云配合默契,将高干的援军彻底按在了汾水河谷。
吕布毫不吝啬,当即重重一拍案几,大声道:
“来人!传本将令,重赏!”
张燕立首功,升太行营编制为正式常备军,核定兵员八千人!铠甲、刀枪、饷银皆按徐州军标准足额发放。另自上党府库中拨出黄金百斤、锦帛千匹,犒劳太行营全体将士!
赵云阵前指挥若定,步骑配合精妙,赏金五百斤,锦帛百匹!三千常备军加发一月饷银,三百重甲骑兵加发两月饷银!
几道捷报与赏罚命令一出,偏厅内的空气顿时一片火热。
站在一旁的张合看着嘉奖令,眼中既有赞许,又有几分严峻的警惕。
他走上前来,对着舆图沉声道:
“将军,上党虽下,但高干在晋阳尚有近两万并州精锐。高干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如今粮道被断,他已是困兽。
以末将之见,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趁张燕将军立足未稳、上党城防尚未修复之际,倾巢而出反扑上党,欲重夺这颗‘七寸’!
我们绝不能给高干任何喘息之机,大军当即刻北上!”
“说得对!困兽犹斗,最为凶残。”
吕布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高干现在就像是被套上了绳索的野狗,要么饿死,要么拼死一搏!
张合听令!汝即刻统率邺城主力大军开拔,直奔上党,接管城防,稳固后路。
赵云继续死守汾水河谷!
传令张绣,率三千西凉铁骑绕过太行山东麓,直扑晋阳西面与北面,切断高干向内郡退逃的通道!
曹性部守井陉,那是咱们的后路,一兵一卒不许动!
至于那些收编的冀州降卒——全部编入先锋攻城营,让他们配合青州兵打头阵!他们熟知河北城防,打晋阳这种硬骨头,正好让他们戴罪立功!”
张合眼中精芒闪烁,轰然抱拳:“末将领命!这便去整顿兵马!”
“这一仗,本将亲自坐镇中军!”
吕布一掌按在舆图上写着“晋阳”二字的位置,语气森然:
“晋阳乃并州治所,城高池深,高干经营多年,并非上党那种小城可比。
从青州再调五千常备军北上,加上邺城主力、张燕的太行营、子龙的重骑——四万大军!老子要将晋阳一战而下!”
就在吕布杀气腾腾准备西征时,沮鹄快步走进偏厅,手里捏着两封急密帛条。
“将军,北线与南线皆有最新密报送达。”
“说!”
沮鹄展开第一封帛条:
“其一,家父(沮授)自涿郡发来急信。
袁尚与袁熙在涿郡与蓟县之间爆发了两次小规模的战斗,双方互有损伤,已彻底撕破了脸皮。
袁尚靠着审配支持稍占上风,而袁熙则全赖焦触与张南手握重兵才勉强守住防线。
另,袁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蓟县周边大举筑垒,防备我军趁虚北上。”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袁显甫倒是长了记性。告诉沮公与,不必搭理他们。让他们兄弟俩继续狗咬狗,等他们咬得遍体鳞伤,本将再去收尸!”
沮鹄接着展开第二封帛条,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其二,来自荆州的绣衣卫绝密。
刘备在新野屯田招兵,声势渐起。其谋士简雍近期在襄阳暗中与蔡瑁密会两次,蔡瑁的态度已有明显松动!
不过,蒯越、蒯良兄弟对刘备警惕极高,始终保持距离。
刘表亦有所察觉,最近已暗中削减了向新野拨发的粮草份额。”
“刘表开始卡刘备的脖子了?”
吕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刘玄德啊刘玄德,你这辈子真是走到哪被防到哪。
刘表防着他,曹操盯着他,蔡瑁想利用他,他居然还能在缝隙里招兵买马拉拢士族,此人的韧劲……确实令人胆寒。”
“将军以为刘备下一步会如何?”沮鹄问。
“他会等。”
吕布冷冷一笑:
“他跟我们在邺城时一样,在等一个天下生变的机会!
刘表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他的两个儿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主,蔡瑁和蒯氏迟早要选边站。
只要荆州内部一乱,刘备这头困兽,立刻就会破笼而出!
让绣衣卫盯住蔡瑁和刘表!刘备这条线,绝不能断。但眼下并州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小沛方面呢?”
“小沛不必担心。”
提及小沛,吕布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元直昨日传信,沛县、留县、薛县三处哨卡已被他连成了一道铁壁,配合张辽的狼骑袭扰,夏侯惇现在急得在营里天天骂娘!
地方豪族丁氏更是主动送了嫡子入军当质。小沛稳如泰山,本将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啃晋阳!”
四月十五,清晨。
邺城西门外,号角连天,旌旗蔽日。
四万大军排成数个庞大的方阵,枪林如雨,甲士如云。一辆辆高大的投石机与冲车在挽马的拉扯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跨宝剑,骑在赤兔马上,宛如一尊自远古降临的。
他环视着身前这支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威武之师,拔剑指向漫天风沙的西面太行山,暴喝之声响彻云霄:
“诸位将士!上党已破,并州咽喉已断!”
“高干那贼子,如今正缩在晋阳城里瑟瑟发抖!”
“这一仗,随本将踏平太行山,拿下晋阳城!彻底收复并州——!!”
“誓死效忠将军——!!”
“杀!杀!杀——!!”
四万将士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风暴,将天边的乌云瞬间冲散。
马蹄轰鸣,大地颤抖。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滚滚涌入太行山隘口,向着并州的腹地,向着晋阳城,咆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