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国际的上门推销在周海涛那里碰壁之后的第二天,沈万程又给方某打了一个电话。方某没有接,直接把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沈万程在语音信箱里留了一段话,说“之前交期的问题是个误会,现在产能已经调好了,十五天保底可以重新签”。
方某听完之后把语音转发给了杨磊,附了一句:“不用回,留着当证据。”
杨磊把语音转文字之后打印出来放在陈默桌上。陈默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纸页折好放进了文件夹。
恒远国际从群发报价到上门推销到语音留言,每一步都在往更急的方向走,但每一步都踩空了。
他们手里的客户合同在贬值,代工渠道被截断,客户要么不接要么取消订单,这条线已经走到了末端。
当天下午,刘明远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陈总,恒远国际那边今天上午把办公室退租了。
沈万程把剩下的文件搬走了,前台说他没有留新地址。我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的工商信息,还没有注销,但实际经营已经停了。恒远国际这条线可以不用再盯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知道了。
你帮我转一下方向——查一下远创现有六家客户最近有没有收到其他贸易公司的报价。”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汉斯助理的电话。她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陈总,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我们看过了,目前没有问题。
另外我们这边有一个新情况——汉斯总部最近在拓展南美市场,有一家巴西的客户正在寻找长期供应商,品类跟远创目前做的重叠。
汉斯总部想把这家客户介绍给核心供应商名单里的供应商。我们这边推荐了远创,巴西客户那边下个月可能会派人来中国看厂。
如果审核通过,他们会签一份年度框架协议,量大概在每月三条柜左右。”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车间门口。汉斯把远创推荐给南美客户,说明远创在核心供应商名单里的评价在往上走。
巴西客户每月三条柜的年度框架协议,加上汉斯现有的四十条柜月单量和其他客户的订单,远创的产能天花板又要被顶穿。他回了一句:“谢谢。巴西客户来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我这边准备接待。”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郑师傅正在第八台机器旁边跟孙志强核对当天的质检数据。
他走过去把汉斯推荐巴西客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如果巴西客户那边签了,每月三条柜的年度框架,九台机器够不够?”
郑师傅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想了一会儿:“九台机器满负荷跑一个月最多五十二条柜。汉斯四十条加上巴西三条再加上其他客户七八条,加起来正好五十条柜左右。
九台机器够用,但中间不能停。如果要留检修窗口,要么把粗加工外协量再加一条柜,要么把排班压得更紧。”
陈默点了点头。他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赵总,远航那边的粗加工产能还能不能再加一条柜?
下个月可能有新客户签年度框架,产能需要提前备一档。”
赵老板回得很快:“能加。我再招一批人,下个月能把产能提到六条柜。你那边确认了量跟我说具体数字。”
“行。下个月初确认。”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八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二分之一。
郑师傅带着四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孙志强在第八台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顾念发来的消息:“恒远国际那边退了租,巴西客户下个月来看厂。你这边九台机器的事定了没有?”
“定了。设备商那边还有一台跟第八台同型号的现货,我明天去看实物。远航的粗加工产能下个月提到六条柜,九台机器的排班郑师傅已经在算了。”
顾念回得很快:“九台机器、六条柜外协、八个客户、五个工人加一个郑师傅。远创现在的规模比半年前大了好几倍。”
陈默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半年前他的工厂只有三台机器,两个工人,一个郑师傅,客户只有何老板一家。
现在九台机器,五个工人,八个客户,四家供应商,还有汉斯的核心供应商名单和巴西客户的年度框架在谈。他回了一条:“摊子大了,事也多了。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踩得稳。”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妈让我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说你上次说‘等这批走完再说’,第八批还没走完,她让我提前问你。”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回。周六中午。你一起来?”
“我十一点到。”
“行。”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八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二分之一。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远国际线断,巴西客户下月看厂,第九台机器明日看货,远航外协量提至六条柜,九台机器排班待确认。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