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繁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目光渐渐转移到她的手机屏幕上。
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周末不是回家了吗,她妈妈现在打电话来干什么?
肯定不会是好事。
毕竟谁家好人看见父母的电话就浑身发抖啊。
“要…接吗?”
江麦浅笑一下,“你去找李叔叔吧,我接一下电话。”
季繁的脸色暗淡下来,他不喜欢这种被支走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他现在在江麦心里的地位,还没有到她跟自己分享家事的地步。
“那好吧。”
季繁离开后,江麦接通了刘七秀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刘七秀尖锐的声音就从劣质听筒里钻出来,震得江麦耳膜刺痛。
“死丫头,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江麦深吸一口气,道:“刚刚在写试卷,没有听到。”
“破试卷有什么可写的,考再好以后还不是要找个男人嫁了。”刘七秀那语气,好像恨不得立刻把江麦嫁出去。
这样的话江麦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听过了。
她咬了咬嘴唇,“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手机快没电了。”
“啧,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丧门星打电话。”刘七秀气哼哼的嗤了一声,“我问你,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江麦心中一凛,“妈,我没钱了,学校这个月发的生活费只剩饭钱了。”
“你还给我装!”刘七秀怒斥一声,“没钱你上哪给那小瞎子买那么多药,人家白送你的。”
“义诊是免费的,拿药也是免费的吗?!”
“还想骗我,是不是你寒假家教和兼职的工资没有全部给我?”
“妈…”
“别喊我,给你半个小时,把你手里的钱全部汇我卡上,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麦心里生出无力感。
其实她不管手里有没有钱,只要刘七秀认定她有钱,她就必须把钱给刘七秀汇卡上。
不然江禾在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刘七秀拿准了她放不下江禾,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的压榨她。
她根本没有想过,她把钱给他们了,她的日子要怎么过。
江麦鼻子猛地涌起一阵酸涩,喉咙也涨得发疼,每呼吸一下浑身都痛。
不要哭,江麦不要哭,不要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微微张嘴,大口大口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眼泪憋回去了,江麦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困在这种负面情绪里。
钱还是要给刘七秀汇到卡里的。
她要回宿舍一趟。
.
季繁回教室的时候,一只手提着两个饭盒,另一只手提着两杯热奶茶。
他刚刚在校门口看见不少学生挤在一个奶茶店门口,生意这么好,学生喜欢,那江麦肯定也喜欢。
别人有的,江麦也要有。
所以他买了两杯,一杯给江麦喝,另一杯给江麦晚自习喝。
结果回到教室,竟然没有看见江麦人。
季繁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去上厕所了?
他等了两分钟,江麦没有回来。
他慌了,立刻给江麦打电话,结果却显示关机。
“艹!”
他咚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课桌上,然后揪起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同学问:“江麦人呢?”
男生正在写试卷,被季繁揪起,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脑袋,“不、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教、教室没人。”
季繁放开他,边往教室外面走边打电话。
“许文希在哪?”
电话那头的郭虓懵了一瞬,说:“我看见她下课跟着许校长离开学校了。”
许文希不在学校,那就不是她把江麦带走的。
“她那些跟班呢?”
郭虓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陈易和于泓他们都在学校后面的电玩城呢。”
“繁哥,是不是学霸出事了?”
季繁没有回答郭虓,只说:“要是看见江麦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留下郭虓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门口懵逼。
看着手里刚刚繁哥买的奶茶,郭虓心里的正义感顿时爆棚。
他给季繁发了条消息。
-繁哥你别急,你在学校里找,我帮你在学校外面找。
另一边。
江麦回到寝室,从床板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是薄薄的一叠百元大钞和一张绿色的银行卡。
这些是她这三年里攒下来的所有。
她数了数钱,两千九,是她上学期每个周末,翘了周末自习去做家教攒的。
她从里面拿了一千,想了想又放回一百。
她把九百块揣到兜里,把剩下的钱跟银行卡一起放回信封里。
雅集高中旁边的小吃街尽头有一个银行。
她轻车熟路的走到银行,赶在银行工作人员下班之前,把钱给刘七秀汇到了卡里。
-全部都汇给你了。
她给刘七秀发了消息。
刘七秀也很快回了一条。
-以后再敢偷偷藏钱,你给我等着。
江麦没有再回消息,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往小吃街外面走。
她的头发很长,低低的绑在后面,整个身体缩在单薄的校服里,存在感极其微弱。
现在这个点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
不少学生都往这条街挤。
江麦鲜少来这里,她吃饭基本都是在食堂解决。
但她听班里的同学说过,小吃街有一家炸鸡柳特别好吃。
江麦站在炸鸡柳的小摊面前,犹豫半天,决定买一份。
一份炸鸡柳五块。
是她一整天的饭钱。
她没有犹豫,要了五块钱的。
五块钱的炸鸡柳不多,装在纸袋里只占了袋子三分之一的空间。
她没吃, 给塑料袋系好,把炸鸡柳揣进了口袋里。
郭虓找人已经找疯了,围着学校外面跑了两圈,累得他两眼发黑。
他弓着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刚准备去小吃街买瓶水救命,抬头就看见江麦从小吃街出来。
靠,可算是找到了。
“学霸——!”
郭虓大喊一声,朝江麦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了。”
“繁哥找你都找疯了。”
“啊?”
江麦茫然地看着郭虓。
郭虓喉咙干得冒烟,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解释不了。
他拿出手机,给季繁打去了电话。
“喂,找到了吗?!”
季繁的声音很急切,带着厚重的粗喘。
郭虓说不出话,把手机递到江麦面前。
江麦抿了抿唇,开口:“季繁。”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离开教室的时候,应该跟季繁说一声的。
她以前都独来独往,没人会关心她的去向,所以她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找她。
手机里传来一阵长长的舒气声。
是那种心脏终于落回了心窝地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