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三楼，教务处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教务处陈主任指尖一下下叩着实木桌面，面无表情。
高三教学物理组薛组长端着保温杯，眉头拧成疙瘩。
此次市物理竞赛的负责人林老师脸色铁青。
最边上的谭齐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站在屋子正中的江麦。
四个人的目光像四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罩在江麦身上，审视、愤怒、失望，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江麦，你说实话，这次物理竞赛，你到底有没有作弊。”林老师率先打破沉默。
江麦刚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陈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这次的影响有多恶劣！”
“直接被人举报到了教育局，要不是校长在教育局有几分薄面，现在都已经捅到市教育局去了！”
他气得脸颊涨红，看向江麦的眼神里，往日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恼怒。
“我们学校攒了五年的竞赛口碑，差点就毁在你手里！”
江麦嘴唇张了张，想说“我没有”，可话到嘴边，又被薛组长接了过去。
“江麦，你一直是物理组重点培养的苗子，老师们都信你。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丢自己的脸不说，还连累整个学校。”
“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学校评优，你怎么对得起学校这三年的培养。”
林老师跟着摇头，“江麦，高三压力大，成绩起伏是正常的，但你实在不应该为了一时的虚荣，就做出这种事情。”
“作弊是很恶劣很不好的行为！”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江麦插话的空隙。
罪名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仿佛她已经板上钉钉是个作弊者。
江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没有半分闪躲：“我没有作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
她看向谭齐鸣，“谭老师，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那种难度的竞赛题，我根本没必要作弊。”
谭齐鸣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江麦，然后微微侧了侧身体，面向旁边三人。
“江麦的成绩确实很稳定，我看过她这半个月的竞赛试卷，每次都是第一，她没必要作弊。”
“谭老师！”物理竞赛负责人林老师不认同打断，“我知道江麦是你的得意学生，你想护着在所难免。”
“可这次证据确凿啊！”
江麦立刻抓住了这话的重点，“林老师，请问是什么证据。”
“我要看证据。”
“这不是你该看的。”林老师打断江麦，“你现在要做的是深刻反省，写检讨，争取学校从轻处理！真把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
“凭什么不让我看证据，是监控还是视频，不给我看证据我凭什么要认。”江麦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她态度强硬，眼神里没有半分屈服。办公室里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在所有老师的印象里，江麦向来是安静沉闷的性子，话不多，听话懂事，连被批评了都只会低头认错，从来没像这样梗着脖子据理力争过。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反了你了！”林老师猛地站起身，指着江麦，“还敢跟老师顶嘴？我看你是不知悔改！”
“我没有作弊，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认！就算是校长来问，我也是这句话。”
江麦瞪着他，半分没有退让。
“好，你要证据是吧！”林老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身拉开身后的抽屉，摸出一个透明资料袋。
“啪”一声，狠狠摔在江麦脚边的地板上。
“你自己看！”
江麦从地上捡起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放着好几张半个巴掌大的纸条。
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物理公式还有在竞赛班上课的时候，教授讲过的解题方法。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些纸条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她的。
“看清楚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林老师一把夺过资料袋举在手里，
“说你作弊都是学校顾及你的面子，如此品行不端，事后还不知悔改，江麦，真是让老师们失望！”
“这些不是我的！”
“我没有作弊！”
“是有人诬陷我！”
“诬陷你？”陈主任失望摇头，“江麦，我们对比了你的试卷和草稿纸，试卷上百分之八十的公式，都能在这些纸条上找到。”
“而且，纸条上的字迹，跟你试卷上的字迹，是一模一样的。”
“你还要狡辩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江麦后退了一步。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刻说道：“考场里有监控，我申请查看考试时的监控。”
“江麦！” 林老师厉声呵斥，“你不要没完没了胡搅蛮缠！学校为了你这事，所有人从昨天晚上忙到现在，哪有功夫陪你调监控、查细节？你赶紧认错写检讨，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凭什么要我认没做过的事？”
“我看你不是不认，是心思早就不在学习上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薛老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江麦，你是不是因为跟那个叫季繁的转学生早恋，所以耽误了学习，才会在物理竞赛上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情？”
“什么？”江麦愣住了，错愕地看向他。“早恋？”
薛老师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手机划了几下，往她面前一推：“你自己看。”
江麦低头，瞳孔一缩。
这是一张在教室里的照片，她趴在桌子上睡觉，季繁的指腹落在她额头上。
看照片里的穿着，应该是她上次回家回来后，额头受伤的那一次。
“你往后翻，还有两张。”
江麦又往后翻了一张，是她和季繁并肩出校门的背影。
她又往后翻了一张，脸色瞬间白了。
这张就是这个周末的照片，季繁给她开车门的照片。
三张照片，角度都刁钻得很，截掉了前因后果，只留下最暧昧的瞬间。
“这些照片都是你和季繁没错吧。”
薛老师声音沉了几分，“我知道你们青春期的学生，很容易早恋，可要是因为早恋影响了学习，进而影响到了竞赛的公平和学校的声誉，那事情就很严重。”
“我没有和季繁早恋！”
面对江麦的辩白，薛老师仿佛早有准备。
他拿起手机，又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你喜欢季繁吗？”
这是叶诗倩的声音。
江麦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录音里就传来了自己的声音，“喜欢。”
这一刻，江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之前叶诗倩的反常举动也终于有了解释。
她就说她不安小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向她请教物理题，是为了得到她的笔记。
问她关于季繁的事，是为了得到录音。
至于照片，那就更好解释了。
江麦笑了笑。
怪自己心眼太少，没料到叶诗倩竟然来这么一招。
“照片是真的，但这录音有问题，根本就不是我完整的话。”
江麦抬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我申请查看考场监控以及对录音做完整鉴定，否则我绝对不认。”
薛老师气得一拍桌子，“江麦，你这是什么态度，学校的监控——”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都落了下来。
几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季繁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在门口逆着光，脸色阴沉得像结了冰。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脸色各异的四个老师，最后落在江麦泛红却依旧倔强的眼眶上，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