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妹妹吗？”季繁蹲下，跟被江麦牵着手的小女孩平视。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完全看不出来有问题的样子。
她跟江麦长得有几分像，看到她，季繁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江麦小时候。
江麦点头，捏了捏江禾的手，“小禾，这是姐姐的同学，叫季繁哥哥。”
江禾看不见，但她还是朝季繁做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季繁哥哥你好，我叫江禾，今年八岁了。”
八岁？
季繁拧眉一瞧，面前这个小人，哪有八岁的样子，看上去也就五六岁而已。
跟江麦一样，瘦巴巴的，身上没有一点肉。
他心中莫名一股烦躁，都是些什么父母啊…
等等，江禾！
季繁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麦。
“怎么了？”
季繁看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又把视线落回江禾身上。
原来那个躺在冰冷墓碑里的小姑娘，这么漂亮。
上辈子他没见过江禾，但他认识江麦后的每一年，都会去看她。
在京市的墓园里。
“麦麦，她是谁啊？”
“我妹妹，我高中毕业那年她就去世了。”
“是意外吗？”
“不是，当时出了一点事，她为了保护我…”
从记忆里闪回，季繁差点咬碎后槽牙。
之前学校里的人提起江麦的妹妹，他都没忘这茬想，因为上辈子江麦没告诉他江禾有眼疾，他还以为不是同一个人，现在听见了江禾的名字，才猛地把两人对上。
自己真是个猪脑子，怎么没有多问一嘴呢。
江麦嘴里说的出了一些事，又是什么事呢，肯定很严重，严重到会夺去一个小姑娘的生命。
妹妹因为自己去世，那时候的江麦怎么挺过来的呢？
季繁心口钝痛，或许上辈子江麦经历的，比他知道的要复杂要痛苦得多。
刚才因为见到江麦而兴奋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懊悔和悲伤。
“季繁，你怎么了？”
听到江麦的声音，季繁才摇头，“没、没事。”
“就是第一次见你的家人有点激动。”
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江麦听出来了，江禾也听出来了。
“大哥哥，你是不是要哭啊。”江禾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的问。
“小禾给你巧克力吃，你不要哭。”
江禾对声音是很敏感的，她从上衣的荷包里摸出两颗巧克力，先给了江麦一颗，才递了一颗在季繁面前。
“麦麦给我的，我请你吃。”
季繁接过巧克力握在手心里，“小禾很喜欢吃吗？”
江禾点头，“喜欢，麦麦给的我都喜欢。”
“那大哥哥以后也给你买好不好？”
“嗯～”江禾拉长了音调，撒娇似的摇头，又朝江麦身上靠了靠，“不好，麦麦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大哥哥不是别人，大哥哥是你姐姐的朋友。”季繁轻声哄道，“大哥哥家里也有很多这种巧克力哦，你姐姐也吃过。”
“那…”江禾犹豫，抬头看着江麦，“麦麦…”
江麦笑了，看了眼季繁，才捏了捏江禾的脸，“这个大哥哥给的可以，别人的不行。”
“嗯！我知道了。”江禾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
她一转身就冲季繁笑，她转身力道有点大，脸都冲着旁边没人的地方了。
“谢谢大哥哥。”
季繁没纠正她，而是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跟她面对面，“不客气。”
这天下午，季繁一直陪着姐妹二人。
江禾难得出门，剪完头发就一头扎进了广场的儿童乐园里。
说是儿童乐园，其实就是充气城堡里面放了几个海洋球。
但这是江禾能接触到最好的玩耍地方了。
她虽然看不见，也玩不了滑滑梯，但耳边都是同龄人的嬉笑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漫长的寂静。
更何况，今天还有季繁陪她一起玩。
她看不见，季繁就从后面抱着她从滑滑梯上面滑下来。
带着她在城堡里到处钻，爬上爬下，不管在里面怎么闹，怎么滚，都不用怕，因为季繁总是会接住她。
一直到下午五点，江禾才终于玩够从充气城堡里出来。
江麦坐在旁边的等候区，看见两人出来，连忙把水递了上去。
“喝口水，满头大汗的。”
江禾捧着水壶喝水，“麦麦，下次我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江麦替她擦汗，“好，下次玩儿。”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太吵，而她太静，会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下次大哥哥带你去真正的游乐园玩，坐过山车，碰碰车，大摆锤，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真的吗？”江禾本就圆润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我们三个一起玩吗？只有我们三个吗？”
“当然，就我们三个。”季繁保证。
“太好了！”江禾兴奋地牵起季繁的手，“不带讨厌哥哥，小禾要玩得很开心。”
“讨厌哥哥？”季繁蹲下揉揉江禾的发顶，“讨厌哥哥是谁呀？”
“是江薪，他老是欺负我和麦麦。”一说起这个，江禾脸上的笑容都淡了。
“他总抢姐姐的东西，还让我给他捶背。”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季繁神色冷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江麦，暗自捏紧拳头。
看着江禾气鼓鼓的样子，季繁缓了缓呼吸，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那以后大哥哥保护你好不好？”
“好。”
她朝季繁身边靠近了些，“季繁哥哥好，江薪坏。”
季繁笑了，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动听。
回去的路上，江麦牵着江禾，季繁走在江禾另一边，时不时回应几句江禾的问题。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江麦问季繁。
“一般，没有很喜欢。”季繁实话实说。
他确实不喜欢小孩儿，家里那些亲戚的孩子可烦人了。
“但小禾除外。”
“为什么？”
季繁：“因为看见她，好像看见了你小时候。”
刹那间，江麦的心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瞬间加速，视线僵在一处，不敢动弹。
“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吗？”
江麦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家里没有照片——”
季繁顿住，连忙改口，“你现在这么好看，小时候肯定也很好看，小禾都这么好看呢。”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