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我就是找你谈谈心,这马上要高考了。”许博森脸上堆着惯常的和善笑意。
“学校每个月资助你的钱够用吗?”他开口,语气是长辈式的温和。
“多谢校长,够用的。”江麦说。
许博森点点头,一只胳膊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够用就好,不够用就跟学校说,你成绩这么好,又为学校拿了那么多大奖,学校对你是非常重视的。”
许博森话里话外都在点“恩情”,像是在提醒江麦,她的一切,都是学校给的。
笑里藏刀。
这是江麦对许博森这句话的唯一感觉。
“我为学校拿奖是应该的。”江麦语气平静无波。
她知道自己是被卖进雅集的,所以这三年不管遭遇什么,她都没有让自己掉出过第一名。
许博森似乎没料到江麦会这么说,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毕业,“这马上毕业了,你觉得学校对你怎么样?”
江麦放在口袋里的手一紧,“很、很好。”
许博森眯了眯眼,盯着江麦看了几秒,见她始终低着头不接话,终于不再绕圈子。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推到江麦面前,名片上印着外省知名眼科医院的专家头衔。
“我听说你妹妹眼睛不好,我有个老同学是隔壁省的眼科专家,我把你妹妹的病例给他看了,他说愿意为你妹妹加一台手术。”
江麦猛地抬头。
“校长,这…”
“这是学校对你的帮助,医药费学校也可以全部负责。”许博森放缓了声音,语重心长的开口,“我这个老同学,是全国有名的眼科专家,对你妹妹肯定是有帮助的。”
又是帮助。
江麦现在听见许博森说这两个字心里就发颤。
她这三年早就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不、不用了,小禾的眼睛……”
“江麦。”许博森打断她,话里慢慢带上了刺,“我知道你跟季繁关系好,但季繁终究不是咱们临城的人,他毕业之后,还是要回京市的,他一个公子哥,哪会有那个好心去管你妹妹的事情。”
“说不定毕业之后,他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呢。”
“只有学校才会关心你的真实情况,才会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
面前的人端着一副长者的姿态,言语之间全都是为江麦着想的意思。
可字字句句却都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说季繁靠不住,你的软肋在我手里,想让你妹妹好,就得听我的
她绷紧下颌,脸色白了几分。
许博森见状,勾了勾唇角,慢悠悠继续说:“另外,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马上就要中考了,成绩怎么样?”
不等江麦回答,许博森又自顾自的把话接了下去。
“你这个做姐姐的成绩这么好,弟弟成绩肯定不错,他愿不愿意来我们学校读书?要是他来我们学校的话,可以享受跟你一样的待遇。”
“学费全免,每年还有奖学金和各种补助。”
“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怎么样?
呵…
江麦笑了,拿小禾来威胁自己就算了,竟然还拿江薪那个蠢货来说事。
心底最后一丝慌乱散去,她反而彻底镇定下来。
她抬眼看向许博森,脸上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语气却稳得很,“校长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许博森怔了一秒,笑了,“不愧是咱们的年级第一,领悟得就是快。”
“我听说季繁最近在查一些事情,你知道吗?”
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查事情?”江麦露出无辜的表情,“什么事情?”
许博森挑眉,没明说,只模棱两可地道:“一些可能会影响学校声誉的事情。”
“影响学校声誉?”江麦继续装傻,“学校资助贫困学生读书,学费全免,怎么可能会做出影响学校声誉的事情?”
“学校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季繁同学自己乱猜的。”许博森说。
“那既然季繁乱猜,校长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江麦抬眸跟许博森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许博森不由得提了口气。
“学校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万一传出去被有人之人利用了,学校的名誉会受损,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那校长想要我做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许博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和蔼地笑了笑,说:“季繁同学自转学以来就只跟你关系好,所以请你在季繁面前解释一下,那些都是莫须有的事情。”
“只要季繁不做出抹黑学校的事情,你妹妹的眼睛,你弟弟的学籍,学校都可以解决了。”
江麦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许博森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江麦同学,只需要你跟季繁带句话,你妹妹就可以——”
“砰——!”
许博森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脚踢开了。
季繁黑沉着脸,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许博森身上。
“带什么话啊?校长不妨当面跟我说。”
季繁双手插兜,一步一顿的往里走。
许博森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嘴角。
江麦也怔住了,猛地转头。
季繁逆着光走来,瞬间冲散了满室的压抑与算计。
她攥了许久的指尖悄悄松开,悬着不安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许博森先反应过来,“季繁,这里是老师办公室,你随意闯进来,你信不信我立刻给你处分。”
“行啊,看是你给我处分快,还是我把你送进局子快。”
从知道许博森意图让许文希顶替江麦高考成绩那一刻起,他就单方面跟许博森撕破脸了。
对于这种撕破脸的人,他的处事态度就是绝对不给脸。
季繁说完,就握住了江麦的手腕,“走吧。”
江麦点头,跟着季繁离开了办公室。
广播体操还没结束,学校里每个角落都响着‘一二三四’的声音。
两人沉默着往教室里走,走着走着季繁突然低咒了一声,“靠,刚才那泡尿真是耽误事。”
他刚刚要是不去上厕所,哪能让江麦被骗去办公室。
江麦本来还在为许博森的无耻生气,结果被季繁这么一说,当场就没绷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我刚刚吓都吓死了,郭虓说你跟许博森单独谈话,我提起裤子就跑回来了。”
“啊?那你…”江麦目光落在季繁手上,欲言又止。
季繁立刻反应过来,“我洗手了!”
“哦。”江麦憋着没笑,“那你真是个讲卫生的好学生。”
季繁:“……”
“这下算是彻底跟学校撕破脸了吧。”江麦语气沉了下来。
许博森被季繁当面怼,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放心吧。”季繁当然知道江麦在想什么,“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马上就进去了。”
“啊?什么意思?”
季繁挑眉,“等着看吧。”
.
许博森被季繁气得够呛,回到自己办公室怎么想怎么不解气。
行,自己拿不住江麦,那就换个能拿住江麦得人。
他的话江麦不听,那她爸妈的呢。
许博森拨通了江成的电话,可还不等对面接通,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四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许博森,有人举报你篡改学生信息,组织高考舞弊,这是搜查令和逮捕令,请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