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博森被带走的时候，雅集的学生正好做完广播体操回教室。
当着全校学生的面，许博森、钟聪，还有学校的两个主任，被警察一起带走。
场面过于炸裂，不到五分钟就传遍了全校。
“什么情况，校长和主任他们怎么都被警察带走了？”
“他们犯什么事了？还带了手铐呢。”
“不知道啊，学校外面除了警车，还停了几辆省里的车呢。”
“诶，我知道我知道，警察带走校长的名义是说校长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操控高考成绩。”
“怎么可能，你编的吧，操控高考成绩？这不是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吗？”
“我胡说我他妈就考不上大学，我刚刚去帮老班交资料，亲耳听见的，绝对不可能有假。”
“再说了，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早就怀疑了，你看看咱们学校前两年的年级第一，他们没考上京华，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
在临近高考的时候，学校校长和主任被警方带走，可以说是平地惊雷，把沉闷的高三教室炸了个震天响。
那些埋头苦苦奋斗的准考生，在学习之余，得到了一丝喘息。
江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给季繁讲昨天晚上的数学题。
“你说什么？”江麦盯着正在大肆宣扬这件事的郭虓。
郭虓又重复了一遍，“我亲眼看见的，四个一起被押上警车，现在外面都在传校长偷了上届和上上届年级第一的成绩，他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麦猛地转头看着季繁，“你动作这么快？”
季繁眉梢微微挑着，一副‘基操’的淡定模样，眼底却藏着点等着被夸奖的笑意，“快吗？一般吧。”
“要不是掌握人证费了点时间，我还能更快的。”
“人证，什么人证？”江麦问。
季繁说：“雅集上一届的年级第一蔡朝夕，我让人找到了她，她愿意站出来。”
“朝夕学姐？她还在临城？”
江麦是认识蔡朝夕的，她刚进雅集的时候，就听说高二有个传奇，从高一进校开始，她的成绩就从来没有低过七百分。
而且，她跟江麦一样，是拿了雅集的钱，被买进雅集的。
她们不算有太多交际，仅有的交际只限于每年学校表彰大会她们上台领奖的时候站在一起，在学校里碰见了会点头打个招呼，一起去参加过两次竞赛。
她话不多，但江麦一直很佩服这个沉静又刻苦的学姐。
后来蔡朝夕毕业之后，传出她发挥失常，没有考上京华，江麦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她以为蔡朝夕已经离开了临城。
“她这一年一直在临城医院。”季繁说。
“医院？”
“她外婆出了车祸。”
“那朝夕学姐…”
“她外婆出车祸时，正好是查成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分数不对，跟她预估的分数差了快两百分，而那个平时的年级第五，却拿着七百多分坐上了状元的宝座，她当时就去找了许博森。”
“然后呢？”江麦两只手缠在一起，心里明明已经猜到了结局，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季繁把她桌子上的水杯递给她，“喝口水，别急。”
“她外婆需要手术，当时能做手术的医生跟许博森有点关系。”
季繁没有再说下去，但江麦已经猜到了后续。
要成绩就没有外婆，要外婆就不能要成绩。
蔡朝夕父母早逝，她是外婆带大的，她根本别无选择。
江麦紧紧地攥着水杯，忽地，她眉头一拧，“她外婆的车祸…是意外吗？”
“当时撞人的司机肇事逃逸，警方按普通交通事故定的案，蔡朝夕也以为是意外。”季繁语气平静，但眸中却散发着寒意，“但李管家又查了一遍，证实了当时那个司机是被人指使的。”
“许博森？”
“不确定，但肯定跟许博森脱不了干系。”而且跟这件事牵扯的人都是临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李管家昨天已经把真相告诉蔡朝夕了。”
“现在…”季繁看了看时间，“她应该已经从警局出来了。”
“加上我这些天搜集的证据，掌握的人证，许博森那个团伙是跑不掉了。”
“这么快。”江麦惊讶，心口涌起一股酸涩。
季繁耸耸肩，“不过许博森大概不会轻易承认，想让他开口估计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这是警察——”
“我有录音。”江麦打断了季繁。
季繁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盯着江麦的眼睛，声音瞬间沉了下去：“你刚刚录音了？”
江麦没察觉他脸色不对，“我看见许博森就悄悄打开了录音，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还是——”
“谁叫你这么做的！”季繁突然压低声音喝了一句，语气重得吓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连车祸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在办公室，他狗急跳墙了你怎么办？！”
季繁已经被江麦的多灾多难弄得应激了，一听到她跟许博森单独待在一起，他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她受伤躺医院的画面。
季繁的表情是江麦从来没见过的严肃，这也是季繁第一次对她冷脸。
江麦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把手机放在袖子里的，他没有发现。”
“我是说万一。”
季繁脸色突然白了很多，低着头，呼吸加重，双手不自觉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某个看不见的深渊里，嘴里喃喃着什么，细碎得听不清。
季繁的反应很不正常。
“季繁，你怎么了？”江麦担忧地问。
“季繁？”
他没反应，整个人像是陷在噩梦里，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季繁！”江麦握住了季繁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直到感受到江麦手心的温度，季繁才回过神来。
他抬眸看着江麦，眼眶红了。
他的眼神太复杂太沉，深不见底。
有那么一瞬间，江麦觉得眼前的季繁好像很陌生，他的眼神里没有十八岁少年的朝气，反而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这种割裂感让江麦百思不得其解。
“季繁…？”
“你千万不能有事！”季繁反攥住了江麦的手，“你千万不能有事。”
“你一定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江麦不知道季繁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季繁，我现在好端端坐在你面前呢，我很好，没有受伤。”
江麦的声音很轻，她看着季繁，一字一句的开口。
季繁的眼神逐渐变得清亮，身上的割裂感很快消失。
“嗯。”季繁点头，“下次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危险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
“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我永远在你身后，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江麦前一句听懂了，可后面两句，她越听越迷糊。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繁摇头。
忽然，教室后门传来一道咋呼的声音：“哎哟我去，这都是什么鬼热闹。”
江麦抬头一看，是满脸吃瓜表情的黎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