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人擦肩而过，许文希眼里的阴狠让江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繁虽然在跟段汶斌说话，但一直留了根神经在她身上。
感觉到江麦害怕，他伸手轻轻包裹住了她的手。
热源从指尖传来，江麦的心绪被季繁从许文希身上拽了出来。
她悄悄抬头，只看见了季繁的侧脸。
季繁没转头，但他的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
江麦明白他的意思，季繁是让她别害怕。
“许博森的女儿很可能是知情者，为什么把她放走了？”季繁问。
段汶斌多少已经听说了一点许文希和江麦之间的恩怨，解释道：“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许文希也参与其中，所以警方只能传她来问话。”
“警方现在已经在对许博森的关系网展开全面调查，等证据链完善，涉案人员全部到位，警方肯定还会再传唤她的。”
“那如果她涉及校园霸凌、教唆同学，能暂时把她关起来吗？”季繁问。
段汶斌不动声色的看了江麦一眼，说道：“校园霸凌现在在法律上还很难界定，单拎出来就算定性，量刑也很轻。”
“我的意思是，把这些线索和舞弊案并案处理，作为情节恶劣的佐证，最后公诉量刑时，不管是许博森还是他女儿，都会从重考量。”
季繁点头，没再问下去。
不过段汶斌何等精明，他又补了一句：“许文希是嫌疑人直系亲属，警方会重点监控她。”
“麻烦了。”季繁说。
“季少客气了。”
段汶斌把江麦和季繁请到了一个会议室，他没有让别人来给江麦做询问，而是自己坐在江麦和季繁的对面，拿着纸笔边问边记。
问的都是江麦提交的录音细节，以及那张旧系统里许文希真实成绩的照片来源。
江麦把过程都说了。
询问结束的时候，她突然问：“要是给许博森定罪了，朝夕学姐能拿回她的成绩吗？”
“蔡朝夕也是受害者，只要认定是被顶替了成绩，教育部门会恢复她的学籍资格，协调补录或者重新入学。”段汶斌说。
江麦眼睛亮了亮，心底替蔡朝夕松了口气，又紧跟着问：“那她外婆的车祸，查清楚了吗？”
“警方根据季少提供的线索，查到了一个叫孙勇的男人，就是他指使的司机撞人。”段汶斌说。
“警方查了这个叫孙勇的男人，是临城地产张泉的手下，初步认定是张泉和许博森勾结，许博森替张泉女儿拿成绩，张泉解决剩下的麻烦。”
“已经有证据了吗？”季繁抬眸。
段汶斌点头，“刚从张泉家里的保险柜里拿到了录音，现在审讯那边正在问。”
“我和我同学可以去看看吗？”
季繁这话带着客气的询问，但那拽拽地表情是丝毫没有给段汶斌拒绝的机会。
“当然，跟我来。”
段汶斌领着两人朝审讯室走，他也不是傻子，只是带受害人看一次审讯而已，既不违规也不违法，就是不太符合流程。
季繁这一趟，等于给整个西南片区的教育系统反腐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一旦许博森连续三年操纵高考成绩证据确凿，那就将是近十年最大的高考舞弊案。
这里面有多少利益瓜葛，能揪出多少贪腐份子，那都是不敢想象的。
现在他带来的调查组和局里的那些人，都在感慨幸好季立林的儿子突然来了临城，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挖出这些东西。
审讯室隔着一面单向玻璃。
江麦和季繁站在观察室里，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情形。
许博森坐在审讯椅上，对面是两个问话的警察。
许博森被关了几天变得很憔悴，没有之前在学校儒雅和蔼的模样。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桀骜。
“警官，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很震惊，我是学校的校长，我愿意领一个监管不严的罪名，可你们不能只听钟聪的一面之词，就把这么重要的罪名按到我头上吧。”
许博森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又诚恳。
忽地，他眼神又变得无比阴狠，“你们这样，我是可以告你们造谣污蔑的。”
面前的两个警察都被许博森弄无语了，“造谣污蔑？”
许博森挑眉，“难道不是吗？”
“加密文件是在钟聪电脑里找到的，篡改学生高考报名信息的也是他，教唆杀人的是张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年轻的警察被他颠倒黑白的无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桌子一拍直接站了起来，“那你和钟聪的对话录音怎么说？”
“录音？什么录音，确定是我的声音吗？谁能证明，钟聪吗？他也是嫌疑人，嫌疑人的口供不能单独定罪，这个规矩，二位警官不会不懂吧？”
“你——”
“警官…”许博森唇角噙着笑，慵懒的靠在审讯椅上，“这都2015年了，视频都能造假，更何况声音。”
“我知道你们很想抓住罪魁祸首，我也一样，但你们不能只咬着我不放吧。”
“你们要实在想拉个替罪羊，大不了我再帮你们背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咯。”
“你他妈——！”
年轻警察血性被激上来了，一把拽住许博森的脖子，幸好在拳头落下的瞬间，被旁边的警察拉开了。
“别激动，别激动，他就是故意的。”
许博森坐回审讯椅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领口，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
“警官，马上就72小时了，你们再拿不出证据，不管你们批不批，我的律师都能把我带走。”
“你他——”
“咚咚——”
年轻警察的话没说完，审讯室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警察抱着电脑进来，“刚刚拿到了视频资料。”
年轻警察迫不及待点开视频，看清内容的瞬间，他笑了。
他转头瞪着许博森，“这下我看你还怎么猖狂。”
许博森拧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警察就把视频内容当着他的面放了出来。
视频是在一个饭局上拍了，许博森和临城地产的张泉坐在一起，他旁边是钟聪和几个雅集的主任。
他们谈论的内容，正是关于如何顶替蔡朝夕成绩，把张总女儿送上状元的地位，连系统操作的时间节点、封口费的数额，都说得一清二楚。
画面清晰，对话清楚。
许博森脸上的从容瞬间崩裂。
他瞳孔骤缩，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在了脸上，原本靠着椅背的身子不自觉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