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季繁…”


    刚走到门口，江麦突然叫住了季繁。


    季繁转头看她，“怎么了？”


    江麦手指头纠缠在一起，“我、我这样可以吗？”


    “乖炸了。”季繁脱口而出。


    他把左手提着的东西挪到右手，捏了捏江麦的手腕，“不用紧张，你信不信，他们现在比你更紧张。”


    “啊？真的吗？”江麦是不信的，季繁爸妈可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季繁轻笑，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


    “你信我，我爸现在肯定在练习怎么笑才能更和善，我妈肯定在纠结口红颜色，他俩更怕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怕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你不嫁给我啊，你不嫁给我，我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他们这辈子就少个亲闺女。”


    季繁张嘴就来，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也说的是大实话。


    江麦脸瞬间爆红，心里那点紧张都被季繁的雷霆发言弄没了。


    什么结婚不结婚、光棍不光棍的！


    江麦瞪着季繁，用眼神控诉季繁的口无遮拦。


    季繁撇撇嘴，他承认自己这波是有点着急了。


    可有句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舍不得面子套不着媳妇嘛。


    这家店是雅集附近生意很好的汤锅店，现在又是中午，店里很多人。


    但江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季繁的父母。


    不是她眼力好，而是季繁父母的气质太出众了。


    季爸爸一看就是久经权力场的人，身上自带一种沉稳的威严。


    而季妈妈一看就是那种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掌权者的自信优雅。


    似乎是感受到了江麦的目光，季爸爸和方女士同时回头。


    就在他们回头的瞬间，江麦当场就认同了季繁刚才在门口说的话。


    因为季爸爸在看见自己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立刻从僵硬变得从容，又逐渐变得和蔼。


    就好像是在练习微笑没有准备好她突然闯入视线的感觉。


    而季妈妈下意识抿嘴唇的动作，更是验证了季繁的话。


    两人无措的盯着江麦看了几秒，然后立刻迎了上来。


    “这就是小麦吧。”方女士很想去握江麦的手，但她生生忍住了，怕江麦觉得自己太没礼貌，“我是季繁的妈妈，这是季繁的爸爸。”


    “叔叔阿姨好，我是江麦。”江麦下意识颔首鞠躬，却被季妈妈先一步拦下了。


    “诶，咱家没这点头哈腰的坏毛病。”


    “就是，小麦你别拘谨，学学季繁。”季爸爸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瞧，还没一分钟呢，这臭小子就把东西甩到他爸身上了。”


    “爸你这话说得，都是给你们买的东西，我给你们扛过来，已经是看在你们是我爸妈的份上了。”


    “给我们买的？”季妈妈和季爸爸瞬间反应过来，“哎呀，小麦你太客气了。”


    “叔叔阿姨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呢。”


    方女士说着说着就不自觉站到了江麦身边，说着说着就挽上了江麦的胳膊。


    江麦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季妈妈的手上。


    这样亲昵的动作，是第一次有长辈对她做。


    “都是些临城的特产，叔叔阿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阿姨喜欢。”方女士眼睛根本舍不得从江麦身上挪开一点，“不过阿姨最喜欢你。”


    “小麦有心了。”


    季爸爸一开始以为这些东西是季繁买的，还想着回去给那群老伙计分分，让他们尝尝自己儿子孝敬的心意。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人小姑娘买的，哪能给那群山猪吃不了细糠的老家伙糟蹋。


    “哎呀行了你俩，能不能坐下说，小麦身上还有伤呢。”


    “啊对不起对不起，阿姨把这个忘了。”


    方女士紧张起来，挽着江麦的胳膊往他们的位置走。


    他们的桌子在靠窗，一个被镂空屏风隔起来的地方。


    这家店不是没有包间，但方女士在权衡之后，没有选择包间。


    跟江麦第一次见面，要是环境太私密了，她肯定紧张。


    在大厅里，周围有别人说话的声音，多少能减轻一点江麦的紧张。


    “刚才站了这么久，小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麦摇头，“没有，其实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方女士面露心疼，明明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脖子上还有几团骇人的青紫，哪是好多了的样子。


    但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怕触及到江麦不愿意提及的东西。


    江麦无意间瞟到了季妈妈的眼神，被她眼里的心疼震撼到了。


    这种眼神，她从来没有在刘七秀眼睛里看到过。


    四人刚落座，服务员就把菜上了上来。


    是江麦喜欢的绿豆排骨汤锅。


    一上来，季繁就先给江麦盛了一碗汤。


    江麦刚想说先给阿姨盛，结果转头季繁就说：“你俩要喝自己盛啊。”


    “就没指望过你。”季爸爸拿过勺子给季妈妈盛了一碗。


    季繁的爸妈很健谈，一直没有让场子冷下来。


    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高深到江麦听不懂的话，而是一直围绕着江麦。


    学习，生活，在学校的方方面面。


    江麦一边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们。


    她以为季妈妈掌管着十几家上市公司，会是一个强势冷酷的人，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她很细心，她知道什么话说到什么地步能让江麦舒服。


    她也会一直留意自己的情绪，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和喜欢。


    季爸爸虽然话不多，基本都是在附和季妈妈的话，但无意间的眼神碰撞，他始终都是温和的。


    没有身居权力中心的高傲和睥睨，也没有长辈对晚辈的疏离感。


    原来这就是能教养出季繁的家庭。


    他们跟孩子做朋友，会跟小孩儿道歉，不会让小孩儿对着长辈点头哈腰展示礼貌。


    这顿饭江麦吃得很放松。


    她以前以为自己不会跟长辈相处，现在才知道，有些长辈，是不用刻意去相处的。


    季繁的爸爸妈妈，不需要自己绞尽脑汁才能相处下来。


    “小麦，你还有三天就高考了，叔叔阿姨可以留下来陪你高考吗？”


    方女士说着话的时候，江麦刚放下筷子。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季繁先嚷嚷了起来，“哪有你俩这样的，当着面问，小麦能说不同意吗？”


    “不是说好让我问的吗？”


    季妈妈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小麦你别多想，阿姨没有别的意思，阿姨就是——”


    “我知道的，阿姨。”江麦打断她，“只是临城这几天很热，您和叔叔要记得防暑。”


    从小的环境造就了江麦识人的本事，她能轻易辨别出别人对自己怀揣着什么心思。


    她能感觉到，季爸爸和季妈妈真如季繁所说的，很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