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对江麦是真好，不仅给她介绍了实习公司，就连带江麦的人，都是李教授以前的学生。
江麦也是进了公司才知道，带她的经理方榆文是大她几届的师姐。
她进公司的一个星期，方榆文几乎是手把手教她。
从因子回测到策略迭代，一点点带她拆解逻辑。
安排给江麦的也不是学不到东西的杂活，而是实打实的真东西。
“榆文姐，回测报告标注好了。”江麦把一份报告放到方榆文面前。
方榆文刚开完会回来，一脸疲惫，见江麦进来，还是笑了笑，“小麦啊，不是说下班前给我就行了吗？你又没午休呢。”
“你早点看完报告，晚上就不用加班了。”
方榆文很拼，即便现在怀孕已经快八个月，她也天天加班，江麦实在看不得她这么辛苦。
“没事，都习惯了。”方榆文翻着江麦做的报告，标记得清清楚楚，连代码注释都写得规整，她看得出江麦是真的很有潜力。
“做得不错，才半个月不到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教授果然说得没错。”
江麦挠挠脑袋，被夸得不好意思。
“都是跟你学的。”她进步这么快，确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方榆文教得好。
“榆文姐你休息一会儿吧，你中午开会都没午休。”
方榆文捏了捏眉心，摇头，“哪能休息啊，上头又在催进度了。”
“你先出去吧。”
江麦点头，离开之前给方榆文倒了一杯温水。
接下来的一周，江麦几乎没在公司看到过方榆文，听同事说是去谈客户了。
江麦听得唏嘘，但同时也受到了鼓舞。
一直到年前的最后一周，她才终于又在公司看见了方榆文。
她比之前更憔悴了，不停跟上级开会，然后跟部门的人员开会。
江麦一个没毕业的实习生，是没资格去开会的，也不知道公司具体在忙什么项目。
但她隐隐能感觉到他们好像碰到了难题，因为整个公司，除了她这个实习生，几乎所有人每天都加班到十一二点。
这一天一早，江麦刚到公司就看见部门同事急匆匆往会议室走。
她默默叹气，坐到自己座位上。
“小麦。”方榆文站在办公室门口喊她。
江麦忙走过去，“榆文姐，怎么了？”
“拿上电脑，跟我去开会。”方榆文说。
“啊？我也能去吗？”
方榆文笑了，边走边说，“当然，之前不让参加是因为没什么含金量学不到东西，今天不一样。
今天开始是为了解决项目上的难题，可以积累点经验。”
能容纳几百人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方榆文把江麦安排在了她身后，非常靠前的位置，她坐得十分心虚，但方榆文却说，坐前面看得清楚些。
这么贴心的师姐，江麦很难不感动。
会议开始，各部门经理轮番发言，江麦听了十几分钟，终于是知道这段时间困扰全公司的大难题是什么了。
公司想拿到京晟集团的跨境利率对冲量化委外项目，但这个项目业内好几家量化机构都在抢，他们跟京晟的负责人对接了一个多月，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京晟…怎么有点耳熟？
诶，等等，这不是方阿姨的公司吗！
“小麦，听懂了吗？”方榆文侧过身小声问。
江麦点头。
听懂了，不仅懂了他们公司现在的困境，还分清楚了公司里谁是方榆文的对手。
这个会一直从早上开到了下午下班。
“走吧，今天不加班，我送你回去，你今天没开车。”方榆文说。
江麦给她拿着包，道：“不用了，榆文姐，我男朋友来接我，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方榆文是真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小姑娘，懂事、贴心。
“那你跟我下去，我妈妈给我寄了老家特产，我早上给你带了些，你跟我去拿。”
“嘿嘿，那谢谢榆文姐。”
两人到停车场的时候，季繁已经到了。
方榆文早就见过季繁了，知道他是江麦那个爱吃醋的男朋友。
把特产搬到了车上，江麦和季繁跟方榆文拜拜。
回去的路上，江麦盯着后座的一箱子特产发呆。
“怎么了？不高兴的样子？”季繁担心的问。
江麦歪头看他，一脸纠结，“季繁，阿姨是不是回国了？”
季繁点头，“昨天回来的，怎么了？找她有事？”
江麦抿抿嘴，纠结着要不要开口。
季繁眉毛一挑，大概有了猜测，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特产，道：“正好我爸妈叫我们回去吃饭，我们回去吧，也看看小禾，她马上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了。”
“你猜到啦。”
季繁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说说吧。”
他都猜到了，江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挑着重点跟季繁说了项目的事情。
“…我就是怕阿姨会有负担，万一榆文姐的方案确实不行呢？”
“江小麦。”季繁把车停在了路边，认真道：“记得去年过年我妈带你认识的那几个集团负责人吗？”
江麦点头，“记得。”
“她为什么要带你认识那些人？”
“为了帮我拓展人脉。”江麦回答。
“为什么要帮你拓展人脉？”季繁又问。
江麦想了想，说：“为了以后好办事。”
说完，她反应过来季繁为什么要问这一连串问题，“可是你妈妈跟那些人不一样啊。”
“没什么不一样的。”季繁说，“以你自己为中心，包括我在内，都是你能利用的人脉。”
“利用现有的人脉拓展更多的人脉，这是你进入交易圈的必修课。”
“再说了，你只是帮忙牵个线，成了，你结下了国内头部量化私募公司这个圈内人脉，没成，你师姐也会念你的好，她也是个潜在人脉。”
季繁一番话说得江麦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季繁一直都在告诉她，要在资本市场混，感情不能掺杂利益，利益不能裹挟感情。
这天晚上，江麦跟方女士提了京晟集团的跨境利率对冲量化委外项目的事情。
她本来还忐忑方女士会不会觉得她太功利，结果方女士非常爽快直接答应了明天亲自见方榆文一面。
这是江麦没想到的。
但她哪知道，方晴心里其实乐开花了。
这傻小孩儿，终于知道利用人了。
她是在资本市场跟豺狼虎豹厮杀的，她非常清楚，学会利用人是多么珍贵。
她希望江麦善良，但不能只有善良。
她想看到锐利、果决、敢为自己谋求利益的江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