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苏婉儿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一股酸涩瞬间涌上鼻腔，她慌乱地蹲下身，紧紧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声音微微发颤：“傻孩子，别胡思乱想。无论你怎么做，妈妈永远爱你，永远不会抛弃你。”
“我相信妈妈。”小女孩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胸口，随即又抛出最后一击，“因为爸爸说过，妈妈特别特别爱薇薇，只是工作太忙，才没时间回来看我。”
站在旁边的李晨闻言，眉头微挑。这小家伙的情商，简直高得离谱。
苏婉儿猛地抬头，目光惊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你……真的这么跟她说过的？”
她原本以为，自从那场争吵决裂后，李晨心中早已种满了恨意。恨她的不辞而别，恨她长久以来的冷漠缺席，更恨她当初不准他公开两人关系的强势。
然而此刻，在这个孩子最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刻，李晨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替她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维护着她作为母亲的形象。
难道这些年，自己真的误解了他？
还是说，时光真的改变了这个人？
苏婉儿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既有惊讶，也有久违的悸动。但理智很快将情绪压下，多年的失望与隔阂如同厚重的墙，让她难以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温润的男人，真的已经脱胎换骨。
屏幕那端，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沉默的茧。
“妈妈相信薇薇吗？老师说过，诚实才是好孩子哦。要是你不信，我现在就把手机递给爸爸，你亲自问他好不好？”
苏婉儿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手机边缘。她慌忙打断女儿：“不、不用了！我信薇薇，你说什么我都信。”
话出口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李晨就在旁边，这种近乎卑微的信任，若是被他听见，会不会觉得讽刺？自从那次争吵后，她就像被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任何对他赞美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可小薇薇天真无邪的眼睛正透过屏幕望着她，童言无忌，岂能装作听不见？
苏婉儿张了张嘴，那句“表演很棒”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僵硬的沉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晨似乎察觉到了这份尴尬，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话题，语气平和得无懈可击：
“薇薇，夜深了，妈妈累了。快跟妈妈说晚安，别吵到她休息。”
“好吧，妈妈晚安，你要早点睡哦。”小薇薇乖巧地应声。
挂断前的最后一秒，苏婉儿听到那边传来李晨低沉却温和的声音，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屋内凝滞的空气。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心底某个角落莫名松动了一下。难道……他真的变了？变得如此体贴，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尊重？
“姐，发什么呆呢？”
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突然切入思绪。妹妹苏小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感觉……这次好像不太一样。”苏婉儿喃喃道，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波动。
苏小晴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瞬间刺破了苏婉儿刚升起的一丝幻想。
“又是你的错觉吧？姐，醒醒吧。”苏小晴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姐姐那张略显恍惚的脸，“除了脾气比本事大，还会做什么？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你身上，让你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这就是你说的‘不一样’？我看他是想让你继续掏生活费吧！”
电话那头的苏婉儿指尖微微发白，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得深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男人，轻声说道：“要不……把薇薇接来这边住吧。反正我们姐妹一场，外人也不会多嘴，你也能随时见到孩子。”
李晨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薇薇需要父爱，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虽然以前的李晨 ** 透顶，但他对孩子确实不坏，薇薇也依赖他。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怨，就切断孩子与父亲的血缘纽带。”
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而且，我感觉到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许是我多心，但我想尽快拍完这部戏回去看看。那个小家伙，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我的陪伴。”
……
另一端，小薇薇紧紧攥着手机，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挂断电话后，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记忆深处最温暖的画面：左手牵着妈妈，右手挽着爸爸，一家三口在阳光下笑得灿烂。那是她四岁生命里唯一的色彩。
她知道父母之间横亘着冰冷的鸿沟，每次通话，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提起李晨的名字，像是一个笨拙的天使，努力弥合着这道裂痕。她盼望着有一天，争吵能变成拥抱，破碎的家庭能重新完整。
以往的电话总是以歇斯底里的怒吼告终，但这一次，空气出奇地平静。小薇薇躲在被窝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是个好兆头，离她梦寐以求的团圆梦，又近了一步。
李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女儿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荒谬感。原主究竟是怎样挥霍亲情，才会让一个稚嫩的孩童，在夹缝中拼命修补成人世界的崩塌？
“爸爸……”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刚钻进被窝的小脑袋突然探了出来，那双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与期待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睡不着，要听睡前故事。”
李晨愣了一瞬。作为地球上的资深单身汉，他在育儿这块简直是白纸一张，哪里懂什么哄睡技巧？
看着女儿那副无辜又期盼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行，爸爸给你讲。但讲完必须乖乖睡觉，不许耍赖。”
“嗯！每次爸爸讲完，我都睡得可香了。”小薇薇乖巧地应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任。
李晨挠了挠头，大脑飞速运转。给这小祖宗讲什么好呢？《格林童话》太老套，《安徒生》又怕吓着她……
李晨指尖轻叩着桌面，眸光微敛。
这个平行世界的童话库存对他而言如同真空地带，若是强行编造，逻辑断裂是迟早的事。思虑片刻，他决定将目光投向记忆深处的地球——那里有着无数经典且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睡前读物。
虽然他在地球是个扑街作家，但早年为了取材，没少啃儿童文学这类边角料，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早已刻进了骨髓。
“爸爸，故事呢？”
见父亲沉默良久，小薇薇眨巴着那双如黑葡萄般的眸子，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之前的都太无聊啦，今晚我要听最精彩的！”
看着她那副满怀期待的模样，李晨心中暗叹：难怪小家伙难伺候，原主之前讲的那些流水账，换做是他，恐怕早就捂耳朵了。
“那就……讲讲《丑小鸭》吧。”李晨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丑小鸭？”小薇薇歪着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新奇。
“很久以前，在一个宁静的农场里，一群毛色雪白的小鸭子破壳而出。唯独有一只，羽毛灰扑扑的，模样格格不入。”李晨声音放缓，营造出一种低沉的氛围，“大家叫它‘丑小鸭’，它因此备受排挤，连鸡鸭们都啄它、欺负它。”
小薇薇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终于有一天，恐惧和孤独压垮了它。丑小鸭趁夜逃出了农场，在荒野中流浪。那是一个寒冬，风雪交加，寒冷刺骨。它体力不支，冻僵的身体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啊！它死了吗？”小薇薇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小小的身躯因为同情而微微颤抖。
“别急，孩子。”李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笃定，“故事还没结束。”
小薇薇吸了吸鼻子，急切地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幸运的是，一位路过的农夫发现了它。农夫将它带回家，用温暖的炉火救了它一命，还喂它吃了香甜的食物。”
“太好了！遇到好人了！”小薇薇破涕为笑，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
然而，李晨的话锋却微微一转：“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农夫家的猫和母鸡虽然衣食无忧，却心生嫉妒。它们嘲笑丑小鸭长得丑陋，处处针对它，甚至将它赶出温暖的家。丑小鸭再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甚至比之前更加艰难。”
随着故事的推进，小薇薇的心情也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原本的喜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心疼。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本以为它能过上安稳日子，没想到反而更惨了……”
看着女儿那张因共情而显得格外稚嫩的小脸，李晨眼底浮现出一抹欣慰。
这份未经雕琢的善良，是这个冷漠世界里最珍贵的礼物。
暖黄色的灯光下，四岁的小薇薇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像条泥鳅一样从被窝里钻出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李晨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
“爸爸，后来呢？丑小鸭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