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肴没立刻回答。


    指尖轻轻落在合约封面上，慢悠悠地摩挲着，指腹擦过厚实细腻的纸边，带出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响。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行烫金字体上，心绪微微起伏。


    周亦诚斜倚在沙发上，姿态散漫又从容，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脸上。


    见他久久不语，周亦诚微微挑眉，语气里掺着几分戏谑笑意：“怎么，嫌给你的舞台还不够大？”


    “小？！”


    陆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猛地抬起头。


    “这都快给我搭个空中楼阁了。”


    眼底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瞬间燎原。


    他看着周亦诚，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感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哥，我现在压力有点大。”


    “压力大？”


    周亦诚低笑一声。


    他伸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是谁前几天，信心满满地拿着一首连编曲都没做完的demo，就跑过来跟我要股份的？”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里全是促狭：“还说要干掉韩娱的男团，要让整个亚洲娱乐圈都听见你的声音。”


    陆肴：“……”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微烫的皮肤。


    尴尬。


    太尴尬了。


    被他这么一拎出来说，当初那股豪情万丈，瞬间就染上了几分中二气息。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站在周亦诚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张u盘，像攥着全世界。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对。


    他说：“我要入股瀚海，你开个价吧。”


    他说：“要和韩娱打擂台！”


    他说：“我写的歌，我编的舞，我挑的人，凭什么输？”


    现在想想，那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当时的他，眼里闪着光，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实现的预言。


    可现在，当周亦诚真的把整个舞台都摆在他面前时，他却突然有点……怂了。


    不是怕失败。


    是怕辜负。


    怕辜负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这份分量极重的合约，指尖微微收紧。


    陆肴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当时的底气，可开口时，声音里还是带着点虚：“那什么……人嘛，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周亦诚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年少轻狂？”


    周亦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目光灼灼：“我怎么觉得，陆总当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陆肴：“……”


    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


    这人真是，太会抓重点了。


    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先吃午饭？”


    周亦诚眼底笑意更深，打趣道：


    “午饭？


    差点忘了，陆总中午还要赴一场家宴。你的家人已经到了吧，正好，我也跟着见见。”


    陆肴想起昨晚的事，完蛋，这下更尴尬了。


    可转念一想，那两个小家伙，确实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家人。


    他坦然抬眼：“它们在外面等我。”


    周亦诚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袖口，笑意温和又促狭：


    “走吧，陆总。


    帮我引荐引荐。”


    陆肴在心底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不动声色，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两人一路走到办公区外的休闲区。


    大雷和田野守在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两人身姿笔挺如松，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肃然得仿佛随时准备执行特种作战任务。


    路过的女员工们忍不住偷偷回头，窃窃私语这两人是不是刚退役的特种兵王。


    休息区的沙发上，曾经软萌可爱的金子，此刻正以一种“大爷”的姿态瘫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布艺面料，眼神明媚又忧伤，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漠然，一副谁也懒得搭理、谁也不配和它说话的姿态。


    旁边的小金毛则截然相反，精神头足得快要溢出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一看见陆肴的身影，小金毛的雷达瞬间锁定目标。它眼睛发亮，后腿一蹬，像个炮弹一样飞奔过来，蓬松的尾巴摇出了残影，围着陆肴的小腿不停打转，仰起头，软乎乎地叫了一声：


    “汪汪（亲～你可算出来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周亦诚的目光在小金毛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陆肴脸上，笑意忍不住更深了几分：“这就是你的……新家人？”


    陆肴面不改色，弯腰顺手揉了揉小金毛柔软的头顶，语气坦荡：


    “嗯，亲的。”


    小金毛被摸得舒服，兴奋地立起身，前爪轻轻抱着陆肴的裤腿，一边蹭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周亦诚，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周亦诚看着这副画面，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放得与小金毛齐平。这个动作让他原本凌厉的气场收敛了不少，显出几分温和。他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头，随后把手递到它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孩子：


    “初次见面，我叫周亦诚，是你主人的……合伙人。”


    小金毛歪了歪头，清脆地“汪”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搭在了周亦诚的手心上。


    “汪汪（初次见面，我叫系统。）”


    周亦诚指尖微微一顿，低笑出声，掌心轻轻托住它软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握手仪式。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小狗，看向站在一旁的陆肴，问道：


    “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系统。”


    周亦诚诧异地看着陆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代沟”的情绪。


    “这个名字…很酷。”


    “汪汪（谢谢夸奖！虽然你的名字听起来像个反派，但你长得真帅。）”


    周亦诚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小金毛的小脑袋。


    “走吧。”


    周亦诚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别让你的小家人等急了。”


    小金毛兴奋的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它率先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电梯口跑去。


    陆肴弯腰抱起金子，和周亦诚并肩往外走。


    大雷和田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安静跟上。